欧乔靠在土墙根上喘气，鼻子里的血止不住，她仰着头，用手背堵着鼻孔，眼睛盯着东边那片金红光。
爸爸在那边。金红光一下一下闪，每闪一次，就有一声兽吼闷在光里，然后就没声了。
真帅。
她也想过去帮忙，可腿软得厉害，站不起来。刚才那四秒把她榨干了，丹田里空得厉害，连抬个手指头的力气都没剩。乔一揣在怀里，温温的，像个小暖炉。
村南头忽然亮起一片绿光，是爷爷。绿光不刺眼，沉沉的，从大槐树底下冒出来，顺着地面往外铺，铺到十丈远才停下。然后一把刻刀从绿光里浮起来，两把、三把、十把、百把，密密麻麻悬在半空，刀刃朝外，排得整整齐齐。
八秒。刻刀一起飞出去。
绿光刮过的地方，赤鬃兽、风狼、铁甲犀，一头接一头倒下去，喉咙上一道细口，血喷出来，又被绿光挡在半空，落不到地上。八秒一到，绿光收回去，刻刀散成绿光，顺着地面流回大槐树底下，钻进欧承胸口。
村南头静下来。几十头灵兽横七竖八倒在地上，喉咙上那道口子整整齐齐，一刀一个，连姿势都不带换的。
村北头飘起淡金色的药雾，奶奶的药圣出手了。药雾薄薄一层，顺着风往北飘，飘到哪，哪的兽吼声就停。不是毒死的，是睡过去了。药雾裹着灵兽，灵兽的眼睛慢慢闭上，身子软下去，倒在地上打呼噜，伤口在药雾里慢慢愈合，血止住，疤结好，跟没受过伤似的。
七秒。药雾散了。
村北头几十头灵兽睡得正香，呼噜声此起彼伏，比打雷还响。这哪是打架，这是哄孩子睡觉呢。
村西头张开一张银白光网，大姊的琪阵。银白线横一道竖一道，织成老大一片网，从地面张到半空，五十丈宽，把西边那片兽群全罩在里头。灵兽撞上去，弹回来，再撞，再弹回来。撞不动？不是，撞上的地方，光网在抽灵力，撞一下，灵兽的力气就小一分，撞三下，灵兽腿一软，趴在地上，眼珠子还能动，身子不听使唤。
六秒。光网收回去。
西边那片地上，几百头灵兽瘫在那儿，浑身软成一滩泥，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
巷子里金红光刃闪了一下，是她的乔一。七道金红光刃，横着、竖着、斜着，从巷口扫到巷尾。五只风狼，四秒，全碎。
光刃散了。欧乔靠在土墙根上，鼻子还在流血，嘴角却咧得老大。
村东头亮起淡蓝的光，二姊的芳华铺开来。淡蓝光从井旁边冒出来，一下子铺开，铺得比银白光网还大，百里。百里内，所有的灵兽，所有的人，所有的山，所有的河，全在蓝光里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五秒。蓝光收回去。
霍芳芳靠在井沿上，闭着眼喘气，脸色发白。村东三里，有三个人，她对着东边喊，声音不大，可全村都听得见，穿灰衣服，躲在石头后面，看了好一会儿了。
村东头金红光应声而起，爸爸的天一亮了。金红光从地面往上冒，冒到三丈高，凝成一具人形甲。金红纹路，银白色骨架，胸口一颗灵木芯，亮得发烫。光束步枪抬起，瞄准，扣扳机。
金红光柱射出去，贯穿了三头铁甲犀、四头赤鬃兽、十几头风狼，一直射到三里外那片石头坡。光柱撞在石头上，炸出一个大坑，碎石飞溅，烟尘冲天。
十秒。金红光收回去。
百里内，兽吼声停了。静，太静了。风刮过槐树叶子，哗啦哗啦响。除此之外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几百里的兽潮，就这么没了，连个响都没多留。
东边三里，石头坡后面。三个散修蹲在那儿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领头的四十多岁，山羊胡，姓王，炼气九层。旁边两个年轻的，一个瘦高，一个矮胖，都是刚入炼气层的小辈。三人追着兽潮跑了一路，想捡点便宜，捡几头死兽回去卖灵石。
结果看见什么了？绿光，刻刀，一刀一个。药雾，睡觉，呼噜声震天响。银白光网，抽灵力，几百头兽瘫地上。金红光刃，四秒，五头风狼碎一地。蓝光，百里，看得一清二楚。金红光柱，三里，炸出一个大坑。
六种光，六个方向，六个人，各管一片，互不干扰。
王散修的嘴张着，合不上。
师……师父……瘦高那个声音抖得厉害，那……那是什么？
王散修没说话。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他修道三十年，见过金丹期出手，见过元婴期出手，甚至远远见过化神期老祖的法相。十年前，苍梧宗化神期老祖出关，正好撞上北域兽潮，那一战打了一天一夜，百里山都削平了三座，才把兽潮压下去。那一战，王散修远远看了一眼，法相遮天，灵力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当时就觉得，那就是天了，那就是修道路上的顶了。
可今天，六种光，加起来不到一分钟。不到一分钟，百里兽潮，没了。
王散修的嘴唇发白。那不是化神期。化神期没这速度，化神期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六个地方。六个方向，六种光，六个人，各管一片，互不干扰，像是早排练过几百遍似的。
这是什么？他不敢想。他只知道，惹不起，绝对惹不起。
师……师父，矮胖那个牙打颤，咱……咱还捡吗？
王散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。捡你娘！他声音抖得厉害，六条命都不够捡的！走，快走！
三个人连滚带爬从石头坡后面跑出来，连法器都掉了一件，也不敢回去捡。跑出去十几里，王散修才敢停下来，扶着一棵大树喘气，手还在抖。
他回头看柳溪村的方向。那边什么光都没了，安安静静的，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他咽了口唾沫。
六个……化神期大能？瘦高那个问。
不止。王散修的声音发紧，化神期没这速度。
那……那是什么？瘦高那个又问，声音比刚才还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