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一拉开,兽腥味涌进来,混着尘土和草木味,呛得人直咳嗽。
灵兽潮已经冲进村子。
欧不凡站在村口,右臂的金红光甲亮着,光照得面前一片明。灵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红的绿的黄的眼睛,密密麻麻,往村里灌。他只能挡正面,左边右边后面,全空着。一头风狼从他左边窜过去,他来不及拦,眼睁睁看它扑向一户人家的院子。院子里传来女人的尖叫,紧接着是孩子的哭声。
欧不凡牙咬着下唇,但不能动。他一动,正面就空,灵兽就冲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。
将老人同细路仔赶去石屋!欧不凡喊,声音压过吼声。
收到!欧承拎着斧头就冲出去。
他在村里跑,看见老人就扶,看见小孩就抱,一个两个三个,扶十几个。后背全是汗,衣服湿透贴在身上。斧头在手里晃来晃去,柄上滑溜溜的,攥都攥不紧。
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蹲在墙根哭,爹妈不知道在哪。欧承一把抱起来,夹在胳膊底下继续跑。小女孩抓着他的衣服,哭得直抽气。
唔好喊,唔好喊。欧承喘着气说,爷爷带你走。
小女孩没停,哭声小一点,脸埋在他肩窝里。
他把小女孩塞进石屋,回头看一眼。村口那边,欧不凡的光甲还亮着,但灵兽围住他,只能看见金红色的光在兽潮里一闪一闪。
这边走!去石屋!欧承喊,嗓子都哑了。
村民哭着喊着往石屋跑,老人摔了爬起来,小孩被大人夹在胳膊底下,鞋掉都顾不上捡。王大婶的孙子摔在地上,她回身去拉,两个人都摔倒。欧承跑过去,一手一个拽起来,往石屋推。
快啲!快啲!欧承喊。
三头铁甲犀从村那头冲过来。
黑糊糊的身子,尖尖的角,踩在地上咚咚咚的,连地面都在抖。三头并排,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。红着眼睛,鼻子里喷白气,角上沾着黏糊糊的东西。
前头是个老太太,腿软,坐在地上,爬都爬不起来。她的拐杖掉在一边,手撑着地,抖得厉害。是张老汉的婆娘,过年还给欧乔塞过糖的。
闪开!欧承吼一声,拎着斧头冲过去。
他挡在老太太前面,站在路中间。斧头横在身前,柄上还沾着汗。
嚟啊!欧承咬着牙,眼睛瞪得溜圆。
铁甲犀没停。它根本没把这个老头放在眼里。
斧头砍在铁甲犀的甲壳上。
当!
火星子溅一脸,烫得他一缩脖子。斧头卷刃,豁开大口子。甲壳上连个印都没有,光溜溜的,反着光。
欧承愣半息。五十年木匠,什么硬木没见过?铁力木,紫檀,酸枝,没有砍不动的。这玩意儿,砍不动。
铁甲犀头一低,撞过来。
欧承来不及躲,整个人撞飞出去,砰一声撞在墙上,墙塌半边,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掉,把他埋在下面。
尘土飞扬。
老太太坐在地上,吓得连哭都忘,嘴张着,眼睛瞪得溜圆。
铁甲犀往前走两步,低下头,第二只角对着碎石堆刺过去。尖又长的角,带着风,呼呼响。
碎石堆里。
欧承睁着眼。
身上压着石头,胸口闷得慌,喘不上气。左腿疼,疼得钻心,八成断了。角越来越近,他甚至能闻到犀牛角上的腥臭味。
他想起第一天来这个世界的时候,蹲在地基边摸土。那土不是咱们的土,颗粒粗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。当时他想,不管哪里的土,都能种东西。
现在他躺在碎石堆里,身上压着石头。
不能死喺度。
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,转得飞快。
屋企人仲等紧我。
仲有细路仔,仲有阿嫂,仲有阿琪,仲有小小,仲有个仔。
个仔娶媳妇的时候,他雕过一张床,龙凤呈祥,雕了整整一个月。媳妇进洞房那天,他站在门外听,听见里面笑。
仲有小小。小小煲汤,他喝一辈子。前天那碗汤有点苦,他没说,全喝完。
仲有阿琪。阿琪画图纸,他雕框架,配合默契。那丫头嘴碎,但心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