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两天没什么事,林子里安安静静的,连风狼的嚎声都没听见,只有偶尔有几只野兔跑过村边。
欧琪天天趴在石头桌子上整理记录,炭笔断了三根,小本子擦破了好几个洞,手指头上沾的全是炭黑,跟刚挖完煤似的,吃饭的时候都蹭得脸上一道黑一道白,欧乔笑她是小花猫,她也不在意。
第三天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,她把本子往欧不凡面前一摊,手指头点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画的三行横线。
“爸,你看。”欧琪咬着剩下的半根炭笔头,咬得一嘴黑,“三次亮光,全卡着点来的。”
欧不凡凑过去看,本子上字歪歪扭扭的,写得很用力:
第一次:赤鬃兽扑乔乔,虚影出来。
第二次:风狼按爷爷,右胳膊亮甲,三秒。
第三次:毒蛛扎乔乔,全身亮甲,十秒。
“你别说,还真是。”欧不凡摸了摸下巴,手上沾了炭黑,蹭得脸颊上一道黑印子,“三次都是家里人要出事的时候才亮。”
“不是单纯危险。”欧琪摇了摇头,炭笔头点在“十秒”那两个字上,点出个黑窟窿,“是怕。是你真的怕我们死的时候。第一次你怕乔乔被马踩——哦不对,被赤鬃兽吃,第二次你怕爷爷被狼咬断脖子,第三次你以为乔乔要被毒死,一次比一次怕得狠,光就一次比一次亮,撑的时间就一次比一次长。”
欧不凡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天一,攥在手心掂了掂,凉冰冰的塑料,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“那要是我现在主动想,能不能把它想亮?”欧不凡说,“要是能想开就开,下次灵兽再来,就不用等刀架脖子上了,多被动。”
他说完就闭上眼睛,皱着眉使劲想,憋得脸通红,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,顺着下巴往下滴,滴在石头桌子上湿了一小片。他想上次毒蛛扎在欧乔肩膀上,黑血顺着棉袄往下流的样子;想风狼把欧承按在地上,獠牙对着他脖子的样子;想灵兽冲进村子,霍芳芳抱着欧乔跑,摔在地上的样子,想了足足有五分钟。
他睁开眼,手心的天一安安静静躺着,只在最开始的时候闪了一下极淡的白光,跟闪了个火星子似的,光甲半分影子都没有,跟个没电的手电筒似的。
“不行。”欧不凡甩了甩手,把天一扔回桌子上,“亮是亮了一下,没用,出不来甲。”
“当然不行。”欧琪在本子上又划了一道,力透纸背,“你想出来的怕不是真怕。你心里明知道乔乔现在就在院子里玩泥巴,爷爷在旁边抽烟,大家都好好的,死不了,它就不认。得是真的,真刀真枪架在脖子上,真要眼睁睁看着家人死在你面前,怕到骨子里,它才肯亮。靠脑补没用,没到那个份上。”
欧承蹲在墙根抽烟,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响,烟圈往上飘,他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盖着破布的废料上——那是这三年做天一攒下来的废品,改废了的胸甲就有八版,剪坏了的三对翅膀,磨废了的五个手腕关节,还有数不清的水口碎料,堆了小半堆,平时都是拿来引火用的。他拿烟袋锅子指了指那堆废料。
“那我就纳闷了。”欧承磕了磕烟袋锅子,烟灰掉在地上,“这些都是做坏了扔的废品,连正主都没装上,昨天乔乔捡那块碎指尖,怎么还能亮?坏成渣了都,怎么还有反应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