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狼退了还不到一天。

天刚擦黑，劳小小在厨房废墟里翻出来半袋没被砸烂的碎米，淘洗了两遍架在石头灶上，想煮点稀粥给大家垫垫肚子，两天没正经吃东西，大人能扛孩子扛不住。她刚把木头锅盖盖上，就听见墙角碎砖缝里有窸窸窣窣的响，跟老鼠爬似的。

她低头一看，一只拳头大的墨绿色蜘蛛从地缝里爬出来，八条细腿上长满了黑色的小刺，爬过的地方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黏糊糊的绿印子，冒着细泡，嗤嗤响。

什么鬼东西？劳小小拿手里的锅铲扒拉了一下。

那蜘蛛地一下跳起来半米高，对着她脸就喷出一口淡绿色的雾。劳小小赶紧往后仰，还是吸进去一点，瞬间头就晕了，跟喝了半斤烧刀子似的，脚一软坐在地上，露在外面的胳膊沾到一点雾，立刻起了一串透明的小水泡，钻心的疼，跟刚被开水烫了似的。

蜘蛛！有蜘蛛！劳小小扯着嗓子喊，声音都劈了。

欧不凡拎着磨尖的钢管跑过来的时候，头皮一下子麻了。不是一只，是成百上千只。从地缝里爬出来，从树根底下钻出来，从墙角的碎砖缝里往外涌，密密麻麻铺了一地，全是拳头大小，浑身墨绿，腿上全是黑刺，爬过的地方石头都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。它们不往上冲咬人，就停在原地，肚子一鼓一鼓的，往外喷淡绿色的雾。

雾飘得快。

风一吹，整片村子瞬间被淡绿色的雾罩住了，跟从天而降扣了个绿盆子似的。有个靠在墙根养伤的村民吸了一大口，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，浑身抽搐，露在外面的皮肤以看得见的速度溃烂，流黄水，喊都没喊出两声就不动了。大家赶紧撕了衣襟捂住口鼻，弯着腰往地势高的地方跑，这雾比空气重，飘在离地一米多高的地方，蹲着或者趴着能稍微好受点，但还是不停有人倒下去，咳嗽声、惨叫声、孩子哭声混在一起，乱成一团。

奶奶！石屋里面传来欧乔的喊声，尖尖的，带着哭腔。

欧不凡心里咯噔一下。刚才乱的时候欧乔躲在石屋里面没出来，他以为关着木门安全，抬头一看，一只巴掌大的毒蛛正顺着窗户缝往里面爬，八条带刺的腿划在剩下的半块玻璃上，刺啦刺啦响，听得人牙酸。欧不凡转身就往石屋跑，腿软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，毒雾吸进嗓子里，火辣辣疼，跟吞了一口烧红的铁丝似的。

还是晚了一步。

他刚冲到门口，那只毒蛛已经跳了起来，屁股上的黑刺正好扎在欧乔左边肩膀上，隔着薄棉袄都扎进去半寸深。欧乔地惨叫了一声，小脸瞬间白得跟糊了层纸似的，黑紫色的血顺着毒刺往外渗，把碎花棉袄都染黑了一片。欧不凡扑过去一把将那蜘蛛拍在地上，钢管狠狠砸下去，的一声绿浆溅了他一裤腿，他把欧乔抱在怀里，手按在她肩膀的伤口上，血是黑的，烫得吓人。

毒扩散得快。

从肩膀往脖子爬，欧乔的嘴唇先是通红，然后变白，然后变紫，呼吸越来越细，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慢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欧不凡，小手想抬起来摸他的脸，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，软软垂了下去，手指头还勾着他的衣服领子。

乔乔？乔乔！欧不凡喊她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欧乔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，嘴角流出一点黑紫色的血，顺着下巴往下滴，滴在他手背上，烫得慌。霍芳芳冲进来，看见欧乔的样子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，手捂着嘴，眼泪哗哗往下掉，哭都哭不出声。欧承靠在门框上，手里的斧头一声掉在地上，劳小小爬过来，胳膊上的水泡破了，流着黄水，她想伸手摸欧乔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，怕自己手上沾了毒蹭到孩子。

欧不凡抱着欧乔，能感觉到怀里小姑娘的体温一点点往下掉，心跳越来越慢，软乎乎的身子往他怀里沉。他兜里的天一烫得离谱，隔着两层粗布都烧得大腿皮肤疼，跟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烙铁似的。

他没喊，也没叫。

就是抱着欧乔，眼睛死死盯着她越来越紫的小脸，牙咬得后槽牙都快碎了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
谁也不许碰我女儿。

亮了。

不是之前那种淡白色的光。

是金色的。

暖金色的光从他兜里面炸出来，比第一天晚上的虚影亮一百倍，比昨天右臂的光甲亮一千倍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光顺着他的胳膊爬，顺着他的胸口爬，顺着他的腿爬，指尖、手腕、脖子、脸，一秒钟的功夫，全身上下都覆盖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甲，不是昨天那种薄薄的一层，是实的，沉甸甸的，跟真的铠甲一样，关节处泛着灵木的枣红色，胸甲上还留着他当初打磨时刻错的一道小划痕。背后一声响，一对三米多长的金色光翼展开，翼膜半透明，能看见后面掉了皮的石墙。

直径三十米的金色护盾从他脚下往外扩散，十米，二十米，三十米，像一个倒扣的大金碗，把石屋，把他全家，把周围二十多个躲在这里的村民，全都罩在里面。淡绿色的毒雾撞在护盾上，一声就散了，跟雪泼在烧红的铁板上似的。爬在护盾边缘的毒蛛，一只接一只碎成绿浆，连点渣都没剩下。

欧不凡抱着欧乔，站在护盾最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