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夜里,风狼进村。
前两晚那头赤鬃兽是蛮力型灵兽,横冲直撞,凶猛但有迹可循。这次来的是风狼,群猎型,速度快,脑子活,懂配合,懂试探,专找最弱的下手。
二十多头风狼,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
东面靠山,林子密,最多,大约十二三头;西面是开阔地,大约三四头;北面土坡后面,大约两三头;南面田埂上,大约两三头。加起来,二十头只多不少。
它们不冲房子,不冲火光,专找人的味道。
霍芳芳蹲在西墙头上,目光扫过林子里的绿光点,嘴唇快速翕动,在数。数完开口报数,声音很稳,跟报菜价似的。
东边十二,西边四,北边三,南边三。一共二十二头。
欧不凡站在村口路中间,手里攥着那根弯钢管,指节绷得死紧。掌心血泡磨了一下午,早破了,沙粒嵌在创面里,每攥紧一次就钻心疼。钢管沾了汗,滑,他调整两次握姿才稳住。
二十二头风狼,对六个人。五个凡人,一个八岁孩子。胜率为零,没有任何悬念。
风狼有动作。
风狼没一窝蜂往上冲,一头先探出头,扑到半空又缩回去,换个方向再探。来来回回试三轮,显然在摸深浅,找最弱的突破口。
然后所有的绿眼睛都开始往东移。
慢慢地,一点一点,全往欧承那边挤。
欧承伤重,断了两根肋骨,动作慢,气息弱。它们闻出来了。
三头风狼同时扑向东面,从三个不同的角度。
欧承拎着斧头,站在东墙根底下,左边肋骨疼得厉害,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。他咬着牙,没退,斧头横在身前,斧刃朝外。
最左边那头先到,张着嘴咬过来。
欧承挥斧。
斧头带风砍下去,正中风狼脖子。噗的一声闷响,血喷出来,溅了他一脸,温热腥臭。风狼头歪到一边,身体重重摔在地上,腿抽两下,再也不动。
另外两头趁机扑上来。
一头撞在他肩膀上,力道很大,他往后踉跄两步,后背撞墙,震得旧伤复发,眼前发黑。另一头直接扑到他胸口,爪子按上去,三道深口子,鲜血猛地涌出,浸透袍子。
欧承倒在地上。
风狼爪子按在他胸口,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,肋骨咯吱作响。那畜生低着头,嘴张着,獠牙凑到他脖子边,口水滴下来,落在他脸上,又臭又腥。
欧不凡往东跑。
脚下碎石子打滑,差点摔一跤。刚跑两步,斜刺里窜出一头风狼,黑影似的直扑他面门。他条件反射拿钢管横挡,砰的一声闷响,巨力撞来,整个人横着飞出,在地上滚两圈,后背重重磕在石头上。
旧伤当场裂开。
疼劲炸开,欧不凡倒抽冷气,眼前发黑,半天喘不上气。牙咬得死紧,腮帮子发酸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钢管还在手里,没丢。
他撑地爬起来,后背血往下流,冰凉黏腻,浸透衣服贴在背上,动一下就扯得肉疼。
继续往东跑。
跑到东头的时候,欧承已经被按在地上,整个人动弹不得。
三道爪痕深可见骨,血往外涌,淌进泥地,颜色慢慢变深。欧承脸白得吓人,嘴唇在抖,肋骨咯吱咯吱响,一声接一声,听得人牙酸。
那头风狼低着头,嘴凑到他脖子边,獠牙快要碰到皮肤了。
欧不凡冲上去,一拳砸在风狼腰上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风狼晃晃,没倒,扭过头看他,绿眼睛,龇着牙,口水拉成长丝,断了,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点湿痕。
拳头砸上去震得指节发麻,疼的反而是自己。凡人的拳头,打不穿灵兽的皮。
风狼松开欧承,转身朝欧不凡扑过来。
另外一头也扑过来,两头夹击。
欧不凡后退一步,后背顶住墙,退无可退。
他身后是墙,墙后面是工坊,工坊里有欧乔,有霍芳芳,有劳小小,有欧琪,有全家。不能退。
两头风狼一左一右扑上来。左边咬他胳膊,右边咬他腿。牙刺穿衣服扎进肉里,又尖又硬,温热血一下子涌出来,顺着胳膊往下流,流进手心,跟汗混在一起,更滑了。
腿上也疼,五道爪痕,深的地方能看见白色的筋膜,火辣辣的疼。
欧不凡没动。
不能动。动一步,风狼就会从缝隙里钻过去,直奔后面的工坊。工坊里有欧乔,有劳小小,有霍芳芳,有欧琪。五个亲人,四道墙,他是最后一道。
他就那么站着,脚钉在地上,脚趾头抠进泥里,抠得指甲盖都要掀起来。钢管在手里滑,他攥得更紧,指节绷得死紧,骨头咯吱响。
风狼的牙越咬越深。
就在这时,
胸口传来一阵灼热,跟外伤疼不一样,从身体内部往外散,温度迅速升高。热度顺着血管往右臂蔓延,速度很快,每秒大约十五厘米,两秒不到就从胸口爬到指尖。
有什么东西从毛孔里渗了出来。
冰凉坚硬,密度大约是钢的三分之一,重量大约三公斤,但强度却远超同重量的钢材。那东西一层一层叠在皮肤上,从指尖开始,指节,手掌,手腕,小臂,手肘,大臂,肩膀,一直爬到锁骨下方才停住。
总长度七十二厘米。
表面有三十七条螺旋纹路,深度零点二毫米,宽度零点一毫米,间距均匀,跟天一模型外壳上的纹路数量完全一致。
这跟虚影不是一回事。
前晚出现的十八米虚影,是站在天上的巨人,看得见摸不着,一巴掌拍飞赤鬃兽就没了踪影。
这个不一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