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允棠悲喜交加,喜得是他终于说了句人话,像个好人了。
悲得是只可惜这是他的临终遗言,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。
她恸哭,撕心裂肺地哭。
哭声凄绝,吓到了满屋的人。
江瑾曜不解地开口:“你哭什么?也不谢谢我。”
“二哥竟然愿意让二嫂改嫁?”江徽荣惊了一下,“二嫂定是不舍二哥,不愿意改嫁才哭的。”
府医叹了口气,还是将纠结半天的话说了出来:
“昨日上午,老夫给世子妃把平安脉,诊出世子妃已有孕月余了。
世子妃觉得自己以前小产过,怕坐不稳胎会让世子和王妃失望,所以想等坐稳了胎再告诉大家。
世子妃再三相求,让老夫先不要告诉世子和王妃,没成想这才过了一日,世子就……
哎,这也算是一桩好事了,若是能顺利生产,世子也能有位嫡出的公子或是姑娘。”
“什么?你有孕了?”慕容婠雪悲痛的眼中浮现一抹淡淡的喜悦,目光落在柳允棠平坦的腹部,
“你这个傻孩子,有孕了不知道早些说,还要等坐稳了胎,即便是没孕,这些年我们府里也不曾亏待过你啊!
我与王爷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,你何须这样担惊受怕?
你是有孕了,可二郎……”
江瑾曜听闻这个消息,倒是没有他想象中的高兴,神色淡淡的看着柳允棠,只说了一句:
“但愿是个儿子,你后半生也能有个保障。”
柳允棠掩面痛哭,一句话也没说。
沈书瑶倏然明白,为何柳允棠会哭得这样伤心。
江瑾曜善心大发,许她改嫁本是好事。
可她却在此时有了身孕,那就注定她的余生只能跟景王府牢牢捆绑在一起,再也没了改嫁的可能。
她腹中怀有江瑾曜的遗腹子,慕容婠雪不会让她改嫁,还会更加看紧她,让她生下这个孩子。
这个孩子,尚不知性别,若是个公子,那就是景王府的嫡孙,唯一正统的继承人,柳允棠的身份也会更加稳固,只要景王府不倒,她的一世尊荣就稳了。
若是个姑娘,未来顶天了是个郡主,而世子之位,就落在了江瑾煦和江瑾宥二人的头上。
江瑾曜的那两个庶子,只是景王的庶孙罢了,且还在吃奶的年纪,断不会让他们继承世子之位。
且不说旁人,单就是柳允棠自己,或许都想赌上一把。
可她赌不赌,全在于要不要主动告诉他们,自己怀有身孕的事情。
若是她不想再趟这趟浑水,只需谁也不告诉,悄悄的把孩子流掉,然后遵循江瑾曜的遗言改嫁。
那她未来的路虽然不会这样尊荣富贵,但是至少能再寻个知冷知热、疼她爱她的好男人。
她痛哭,是为自己与腹中的孩子,痛恨这命运荒唐。
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考虑是否要赌这一把,府医就已经全盘托出,断了她的后路。
叫她怎么能不恨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