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往前又跨了半步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许伍德嘴里的劣质烟草味。
“放电影算你混口饭吃。”
陆远声音压低。
“那民国三十二年,三月初五呢?”
许伍德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
这日子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,直接烫在他脑门上。
“前门外大栅栏,老祥记茶楼。”
陆远盯着许伍德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珠子。
“地下党的交通站。”
“你拿着宪兵队给的接头暗号,去套情报。”
“接头暗号是:三碗高末,不要茶叶,只要杆子。”
许伍德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声。
像是一只被人死死捏住脖子的鸭子。
他拿着铁棍的右手痉挛起来。
手心的冷汗打湿了生锈的铁皮。
“当啷。”
铁棍砸在青砖上,滚进雪泥里。
“因为你报的信。交通站被端,死了三个人。”
陆远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宪兵队翻译官王胖子,当面发给你五十块大洋的赏金。”
“还给你发了一张‘大日本帝国良民证’。”
“带钢印的。”
许伍德撑不住了。
双腿像抽了骨头,直接瘫坐在雪地里。
一股浓烈的尿骚味顺着棉裤蔓延开来。
黄色的水渍在雪地上洇出一大片。
他张着嘴,拼命倒气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这种档案当年早就该被一把火烧了。
这绝户小子才十七岁,他从哪查来的?
“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。”
陆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不是说,你认识王主任,认识保卫科吗?”
“你猜,他们要是知道你是个背着人命的汉奸。会怎么照顾你?”
“别……陆爷爷……我求你……”
许伍德脸上的横肉全垮了。
他顾不上地上的尿水,翻身跪好。
双手扒着陆远的裤腿,拼命磕头。
“我错了!我刚才放屁!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!”
“我给您钱!小黄鱼全给您!”
脑袋磕在青砖上,砰砰直响。
没几下就磕破了皮,血混着泥沾了一脸。
许大茂这会儿才反应过来。
汉奸。
这可是要枪毙的。
他吓得连滚带爬地往院门方向缩。
陆远没动,任由许伍德磕头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雪花还在飘。
一刻钟前。
秦淮茹被许大茂堵在墙角的时候。
陆远就给在里屋打扫卫生的何雨水使了个眼色。
小丫头机灵,顺着后窗翻出去,一路小跑出了胡同。
算算时间,也该到了。
就在许伍德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的时候。
四合院大门外。
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皮鞋踩着积雪,杂乱且沉重。
“快!就在后院!”
何雨水喘着粗气,跑在最前头。
小脸冻得通红,额头全是汗。
紧跟在她身后的。
是交道口派出所的李所长。
穿着厚实的警用棉大衣。
大衣没扣,随着步伐往后翻飞。
身后还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干警。
李所长刚跨进中院的月亮门。
正好看见许伍德跪在地上,哭喊着要交出小黄鱼。
陆远冷眼看着地上的许伍德。
“大洋和金条,你留着去阴曹地府花吧。”
他拔高音量。
“出卖地下党的汉奸,我嫌你的钱脏。”
汉奸。
这两个字在风里打了个转,精准地飘进李所长的耳朵里。
李所长脚下一顿。
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。
在51年的四九城,这两个字就是触犯底线的死穴。
他二话没说。
大步跨上台阶。
右手直接掀开棉大衣的下摆。
一把拽出腰间牛皮枪套里的配枪。
“咔哒。”
清脆的子弹上膛声,在寂静的后院炸响。
黑洞洞的枪口,直接对准了许伍德的后脑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