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他妈敢打我儿子!”
粗噶的吼声砸进后院。
紧接着是急促的大头皮鞋踩雪声。
许伍德穿着一件发旧的黄呢子军大衣,领子竖着,遮住半张马脸。
他手里倒拖着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铁棍。
铁棍在青砖上划出“呲啦”的声响,刺耳得很。
许大茂躲在他爹身后,捂着肚子。
连滚带爬地跟进后院,指着站在屋檐下的陆远。
“爸,就是这孙子!他给我下了毒,我下半截身子全麻了!”
许大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许伍德站定。
气喘得像个破风箱。
他把铁棍往前一指,棍尖几乎怼到陆远的鼻尖。
“小绝户,你找死!”
许伍德咬着发黄的烟屎牙,腮帮子上的横肉一抖一抖。
秦淮茹吓得脸发白。
她往陆远身后躲了半步,手里死死攥着那件洗了一半的湿衣裳。
冰水顺着衣角往下滴。
陆远站着没动。
冷风吹乱他额前的头发。
他看着许伍德手里的铁棍,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“许大茂调戏我家里人,我踹他一脚算轻的。”
“放屁!”
许伍德一棍子砸在旁边的洗脸盆上。
木盆裂开一条大缝。
污水流了一地。
“我许家在四九城什么门第?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
许伍德扬着下巴,拿鼻孔看人。
“老子在红星轧钢厂放了二十年电影!”
“厂长书记,街道办的王主任,哪个不给我三分薄面?”
他往前逼了一步。
大皮鞋踩在脏水坑里,泥水四溅。
“你爹妈死绝了,没人教你规矩。今天老子教教你。”
许伍德把铁棍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你信不信,我只要一句话。”
“明天就让保卫科把你们兄妹俩赶出四九城,去大街上要饭!”
“让这小寡妇去八大胡同卖!”
秦淮茹浑身一哆嗦,眼圈红了。
陆远偏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进屋。”
声音不大。
秦淮茹咬着嘴唇,抱着衣服跑回屋里,反手掩上门。
陆远重新看向许伍德。
他双手插在破棉衣兜里。
脑海中,系统面板无声亮起。
“检索许伍德绝密档案。”
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。
一行行血红色的字迹往外跳。
陆远快速扫过。
目光停在倒数第三行,停了两秒。
他嗤笑出声。
笑声在干冷的空气里,像冰碴子一样扎人。
“赶我出四九城?”
陆远迈下台阶。
黑布鞋踩着地上的脏雪,停在许伍德一米开外。
“凭你在轧钢厂的人脉?”
陆远盯着许伍德的眼睛。
“还是凭你民国三十年,在宪兵队立下的功劳?”
许伍德的呼吸猛地顿住。
举在半空的铁棍僵了一下。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你……你放什么狗屁?”
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,透着股发虚的底色。
陆远没停。
语速放缓,一字一字往外砸。
“民国三十年,十一月十二号。”
“东交民巷,日本宪兵司令部。”
“你被松井大佐叫去,放了一场专场电影。”
陆远手指在兜里摩挲着布料边缘。
“片名,《皇军进行曲》。”
许伍德马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退了个干净。
变得像刚刷的白墙一样惨白。
这事儿他瞒了十年。
连他老婆都不知道。
“你胡说八道!谁去放电影了!我那是……”
许伍德结巴起来。
他想把铁棍放下,手却抖得不听使唤。
“放完电影,松井赏了你两根小黄鱼。日本特高课造的条子。”
陆远打断他。
“这两根金条,现在就压在你家大衣柜底下的破皮鞋里吧?”
许大茂躲在后面,听傻了。
“爸……他说啥呢?”
许伍德猛地转头,一巴掌扇在许大茂脑袋上。
“闭嘴!”
他回过头,牙齿开始打架。
“你……你少在这血口喷人,我要告你诽谤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