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棍重重砸在青砖面上,发出一声震耳的锐响。
陆远松开左手。
大步迈过中院的月亮门。
许大茂的手刚伸到一半。
听见动静,他不耐烦地偏过头。
马脸上带着油腻的笑。
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,头发抹着劣质头油。
嘴里嚼着的花生米还没咽下去,喷出一股子生涩的腥气。
“谁他妈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秦淮茹趁机往后退了两步。
脚后跟绊在木盆边缘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半盆带着皂角的冰水全泼在雪地里。
她后背撞在正房的门框上。
脸色煞白,胸口剧烈起伏。
双手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发青。
陆远没有说话。
旧布鞋踩在积雪上,步子迈得极大。
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戾气。
风吹起他破棉袄的下摆。
冷空气灌进领口,他连眼睛都没眨。
许大茂这才看清来人。
他这几天一直在乡下公社放电影,刚回四九城。
压根不知道院里这几天翻天覆地的巨变。
脑子里还停留在陆远是个刚死爹、任人揉捏的半大孩子印象上。
“哟,陆远啊。”
许大茂收回手。
在半旧的黑棉袄上胡乱蹭了两下,擦掉手心的细汗。
“怎么着,哥替你教训教训这不听话的乡下丫头,你还不乐意?”
他扬着下巴。
皮鞋踩在洗衣盆溅出的水洼里。
水洼里泛起一层泥浆。
陆远没出声。
三步并作两步,瞬间逼到许大茂身前。
右腿屈膝。
腰跨猛地发力,大腿带起一阵冷风。
没有任何前摇和废话。
一记结结实实的窝心脚,直奔许大茂的肚子。
“砰!”
鞋底硬生生踹在许大茂的软肋上。
这一下势大力沉。
许大茂甚至没来得及抬手格挡。
肚子上像挨了一记闷锤。
一百多斤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,双脚直接离了地。
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。
在半空中划出三米多远。
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。
“喀啦。”
墙头的积雪和几块松动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。
砸了他一头一脸。
许大茂顺着砖墙滑进雪堆里。
双手死死捂着肚子。
身子瞬间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。
“呕——”
他大张着嘴,连隔夜的酸水混着没嚼烂的花生米全吐了出来。
酸臭味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来。
后院的动静不小。
中院有几个正在扫雪的街坊刚要探头。
一看是陆远动手。
立刻像被火烫了脖子,瞬间把脑袋缩了回去。
扫帚往门后一扔,门栓插得死紧。
谁也不敢出声。
许大茂在雪泥里翻滚了两圈。
肺里的空气全被这一脚踹空了,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。
他单手撑着地,艰难地爬起来。
下巴上沾满带血的泥浆。
衣服下摆全沾着脏雪。
“小王八羔子……你敢打我?”
许大茂疼得五官扭曲,指着陆远的鼻子直哆嗦。
胃里一阵阵痉挛抽搐。
“你爹刚死,没人教你规矩是吧!”
“老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!”
他四下张望。
想找块板砖,地上却全是被雪盖住的平整青砖。
只能梗着脖子放狠话。
“你个绝户!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!”
许大茂扯着破锣嗓子,唾沫横飞。
“我爸是红星轧钢厂的老放映员!八大员!”
“厂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递根大前门!”
“我一句话,就能让保卫科把你抓去大西北啃沙子!”
秦淮茹吓得拽住陆远的袖口。
“陆哥,算了吧,别惹事……”
放映员在五零年代是妥妥的肥差。
社会地位高,认识的领导多。
她一个乡下丫头,怕陆远吃亏。
陆远反手拍了拍秦淮茹的手背。
指尖温热。
轻轻拨开她的手,示意她松开。
随后,他迈开腿,一步步走向雪地里的许大茂。
黑布鞋踩在雪地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许大茂看着陆远逼近。
心里突然发毛。
这小子的眼神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烂肉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!”
许大茂往后退了半步。
皮鞋踩在冰面上打滑,差点又摔一跤。
“我告诉你,保卫科的王科长跟我爸可是拜把子兄弟!”
陆远走到他面前,停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