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的手很凉,骨节粗大。
陈雪茹像触了电一样缩回手。
脸颊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。
她赶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掩饰慌乱。
“钱我带走了。”
陆远站起身。
把桌上的两大捆钞票塞进那个灰布包袱里。
随手打了个结,拎在手里。
“陆先生。”
陈雪茹站起来,叫住他。
“以后有好货,陈记丝绸的大门,随时给您开着。”
她桃花眼汪着水,直勾勾地盯着陆远的背影。
陆远没回头。
抬手摆了摆。
掀开门帘走出了店铺。
外头天阴沉得厉害。
冷风顺着衣领往脖子里灌。
陆远把灰布包袱绑在飞鸽自行车的后座上。
推着车走到一个没人的死胡同。
意念微动。
后座上的包袱瞬间消失,稳稳落进了随身空间。
财不露白。
这年头带着一千多万现金满街跑,纯粹是找不自在。
他跨上自行车,双腿用力。
车轮碾过压实的积雪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一路疾驰。
回到南锣鼓巷。
天已经擦黑了。
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。
陆远在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前下车。
双手扶着车把,前轮提起。
跨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。
前院静悄悄的。
阎家屋里没点灯,连个咳嗽声都没有。
陆远推着车往里走。
穿过抄手游廊。
迈进中院。
车链条摩擦着齿轮,发出规律的哒哒声。
陆远脚步猛地停住。
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视线穿过中院,直逼后院自家门前。
青砖台阶下,放着一个大木盆。
秦淮茹正蹲在地上洗衣服。
她没穿那件新买的呢子大衣。
套着打满补丁的旧碎花棉袄。
双手泡在冰凉的井水里,冻得通红。
正房灰砖墙根上。
靠着一个男人。
穿着一件半旧的黑棉袄,双手交叉揣在袖筒里。
那张脸长得像马。
头发抹了头油,亮腻腻地往后梳着。
嘴里嚼着花生米,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。
许大茂。
他刚去乡下公社放完电影回来。
还不清楚这两天院里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许大茂一双小眼,死死黏在秦淮茹蹲下的身段上。
眼神猥琐得像苍蝇。
他吐掉一层花生红衣。
往秦淮茹身边凑了半步。
“淮茹妹子,听哥一句劝。”
许大茂压低嗓门,透着股油腻劲。
“陆远那小子刚死了爹。他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。”
“你跟着他,除了天天在冷水里洗衣服,还能捞着啥?”
秦淮茹吓了一跳。
端着洗衣皂的手猛地往回缩。
身子往后倾,差点坐在雪地里。
“你干什么。离我远点。”
她声音发紧,手里抓着一件湿透的衣服挡在胸前。
许大茂嘿嘿一笑,非但没退,反而又往前挤了一步。
大皮鞋踩在洗衣盆溅出的水洼里。
“躲什么呀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,想去摸秦淮茹的脸。
“哥是轧钢厂的放映员。八大员懂不懂?”
“你跟了哥,哥天天带你下乡看免费电影。吃大白面馒头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总比跟着个小绝户挨饿受冻强吧?”
秦淮茹抓着木盆边缘,指节发白。
她咬着嘴唇,抓起盆里的一块湿抹布,朝许大茂脸上扔过去。
“你滚开!再过来我喊人了!”
许大茂偏头躲过抹布。
抹布砸在墙上,啪嗒掉进雪里。
他脸色一沉,眼里浮现出凶光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一个乡下丫头,你装什么清高!”
他上前一步,直接伸手去抓秦淮茹的手腕。
陆远站在中院。
双手死死捏住自行车的黑色橡胶车把。
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。
骨节崩得嘎吧响。
他松开左手。
一把推下自行车的铁脚撑。
铁棍重重砸在青砖面上,发出一声震耳的锐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