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婚妻秦淮茹昨儿个就进了后院那间大瓦房。
全没了。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贾东旭双手死死抓着窗棂。
干枯的手指抠破了窗纸,木刺扎进指肚里。
他根本感觉不到疼。
“同志……我妈那是走错门了啊!”
贾东旭拼命把脸往破洞上挤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她没抢劫……她是去帮忙收拾屋子的!”
“你们不能抓她!她走了谁管我啊!”
带头同志冷着脸,把判决书折了两叠。
顺着窗户纸的破洞,直接塞进屋里。
“法院判的案子,铁证如山。”
“你不服,可以等伤好了去申诉。别在这跟我们撒泼。”
“人今天下午就上绿皮火车了。你要是能下地,就去火车站送个行。”
说完,带头同志转身。
两名干警推起二八大杠,皮鞋踩着雪泥往院门外走。
“叮当。”
自行车铃声再次响起,越来越远。
贾东旭看着那两道渐渐消失的灰色背影。
一口气死死堵在胸口,上下不接。
他张大嘴,像离了水濒死的胖头鱼,拼命倒气。
胸腔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急怒攻心。
一股浓烈的腥甜味,顺着气管猛地往上反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暗红色的血雾,直接喷在破烂的窗户纸上。
血迹呈扇形散开,顺着发黄的报纸往下淌。
滴在青砖窗台上。
贾东旭双臂一软,再也撑不住身子。
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仰倒。
后背重重砸在硬板床上。
“咚。”
他大睁着眼,死死盯着长满黑霉的房顶。
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,渐渐变得微弱。
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,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,又湿又冷。
完了。
这回是彻底完了。
没有一大爷出钱,没有老娘照顾。
他这个双腿碎掉的废人,除了躺在这张发霉的床上等死,再没有第二条路。
绝望像一滩冰冷的黑水,一点点没过他的头顶。
贾东旭喉咙里发出两声含混的呜咽,彻底不动了。
法院的人走了。
四合院那两扇黑漆木门,被风吹得半掩上。
整个九十五号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没人敢大声喘气。
就连前院李寡妇家刚满月的婴儿哭闹,也被一把死死捂在厚棉被里。
中院的空气冷得像块铁板。
压得人透不过气。
阎埠贵蹲在前院和中院交界的垂花门柱子后面。
他双手交叉揣在袖筒里。
左半边脸还肿着,青紫一片。
门牙缺了一颗,说话漏风的嘴唇紧紧抿着。
鼻梁上架着那副碎了一半的眼镜,用胶布缠着两条腿。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脖子像生锈的齿轮,一点点、僵硬地扭向后院的方向。
透过月亮门。
他看见了后院的情景。
陆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衣。
正站在正房的屋檐下。
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破铁斧头。
一块粗壮的榆木疙瘩,端端正正竖在脚边。
雪花落在他肩头,他连掸都没掸。
陆远举起斧头。
手起斧落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干脆利落到了极点。
“啪!”
榆木疙瘩应声裂成两半。
切口平滑,木屑飞溅。
清脆的劈柴声,穿透了中院的死寂,砸在阎埠贵的耳膜上。
阎埠贵看着那个年轻挺拔的背影。
看着那把上下翻飞的铁斧。
一股刺骨的凉气,顺着尾椎骨猛地直冲后脑勺。
他双手抱紧胳膊。
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