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推力道大得很。
她整个人往后仰倒,后背重重砸在残破的木门槛上。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。
二大妈后脑勺磕在木头上,疼得眼前一黑。
双手松开了刘光天的腿。
刘光福趁机发力。
硬生生把那个银镯子从二大妈手腕上褪了下来。
揣进棉袄兜里,用手捂实。
二大妈捂着后脑勺,瘫在门槛上。
冷风吹乱了她的花白头发。
她看着两个亲生儿子,眼神里全是绝望和化不开的陌生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
二大妈拍着大腿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生了你们这两个活畜生……抢亲娘的救命钱啊……”
刘光天没理她的干嚎。
他走到床边,扯下刘海中平时穿的一件厚实军大衣。
直接裹在自己身上。
又捡起一件半新的破棉袄,扔给旁边的刘光福。
“穿上,外头风大。”
两兄弟把身上的衣服裹紧,把钱票贴肉揣好。
刘光天走到门口。
跨过门槛时,他停下脚。
低头看了地上的二大妈一眼。
“妈,自己保重吧。”
语气干巴巴的,没有一点留恋。
“这四合院,我们兄弟俩算是呆够了。以后死在外面,也不要他刘海中收尸。”
说完,他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口。
带着刘光福,迈开大步,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雪交加的夜色中。
大头皮鞋踩在积雪上,嘎吱作响。
两人的背影很快被大雪吞没。
连地上的脚印,都被呼啸的白毛风迅速覆盖。
东厢房里。
只剩下残破的门板和满地的狼藉。
碎瓷片、破棉絮、踩烂的白菜叶子,混着泥水搅在一起。
二大妈躺在门槛上。
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,化成水珠流进脖子里。
她张着嘴,像一条离开水的鱼。
连哭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家里的钱没了。
引以为傲的七级工老伴进去了。
两个亲儿子卷铺盖跑了。
刚才还热气腾腾炒着鸡蛋的家,一眨眼的功夫,彻底散了。
妻离子散,家破人亡。
北风呜呜地刮。
九十五号院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前院阎埠贵躲在窗户后面,推了推破眼镜,哆嗦着把窗帘拉严实。
没有一户人家开门出来看一眼。
大家躲在屋里,透过窗户缝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生怕惹上哪怕一丁点腥臊。
刘家这座塌了的房,没人愿意来扶一把。
夜色一点点褪去。
风渐渐停了。
清晨的四合院,笼罩在一层惨白的积雪中。
空气冷得发脆,吸进肺里直扎人。
前院和中院的街坊陆续起床。
打水的、倒尿盆的、生炉子的。
每个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。
大伙儿路过东厢房时,看一眼那烂掉的门板和屋里瘫坐的二大妈。
赶紧加快脚步,低着头匆匆走过。
刘家的惨状,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,让人喘不过气。
所有人都在心里犯嘀咕,这院里的风水,算是彻底变了。
就在这时。
四合院大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。
“叮当。”
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。
两名穿着灰色制服的法院同志,推着二八大杠跨进了大门。
制服笔挺,没有多余的修饰。
皮鞋踩在雪地上,嘎吱作响。
他们没去前院找管事的,也没去后院。
两人目不斜视,径直穿过垂花门。
停在了中院贾家的破门前。
带头的同志摘下沾着雪沫的棉手套。
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。
纸上盖着一枚鲜红刺眼的大印。
在清晨的雪光下,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