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那句“它要我们带它去起源地”刚落下,窗外的阴影巨手忽然收紧。
整栋楼都跟着一颤。
天花板裂开,灰尘像雪一样砸下来。我扑过去护住安安,掌心按到他后背时,才发现他整个人冷得不像活人。
“起源地在哪?”李默声音发哑。
安安抬起头,眼睛里银光还没散,瞳孔像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外看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慢慢转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站着泥孩子。
它本来一直缩在墙角,身上的湿土被风吹干了一层,裂出细小的纹。可此刻,它胸口也亮起了银点,光从泥缝里透出来,像有一群孩子被封在里面,正拼命拍打外壳。
“不是这里。”泥孩子开口了。
那不是它自己的声音。
那声音一层叠着一层,有男孩,有女孩,有哭腔,也有笑声,杂乱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在阳台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何守平被银丝吊在半空,听见这句话,脸色一下变了。他挣扎着抬起手,指向隔壁那间废弃教室后面的小阳台。
“别过去……”他嘴唇哆嗦,“老师把东西埋在那里。”
陈雨弓弦一松,箭尖微微下压:“什么东西?”
何守平没有看她,只盯着泥孩子,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愧疚:“他的忏悔。”
李默抱起安安往那边走。我跟在后面,脚下全是碎玻璃,每踩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响。窗外那只巨手还悬着,掌心的银点不断扭曲,“家”“回”“原点”几个字像活物一样来回爬动。
阳台门早就烂了半扇。
风灌进来,带着潮湿的土腥味。泥孩子走到角落,蹲下,用两只短小的手开始刨土。
它的手指一碰到泥土,阳台上的花盆、墙缝、排水口,全都渗出细细的黑水。那些黑水没有往下流,反而朝它手底下汇聚。
“它知道。”三号低声说,“它一直知道这里埋着东西。”
泥孩子没有停。
土被它一把一把扒开,很快露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。盒子不大,边缘被泥水咬得发黑,上面贴着半张褪色标签,只剩一个模糊的“训”字。
我伸手要拿,李默却先一步按住我。
“我来。”
他的手指碰到铁盒的一瞬间,窗外的阴影巨手猛地一抖。整片夜空像被谁扯皱了,远处城市的灯光一排排熄灭。
豆豆吓得躲到我身后,小声说:“姐姐,它生气了吗?”
“不像。”我盯着那只手腕的位置,心跳莫名加快,“它像是在怕。”
李默撬开铁盒。
里面没有武器,也没有星图碎片。
只有一本被油纸包着的旧本子。纸页发黄,边角卷起,翻开第一页,是老师晚年颤抖的字迹。
我错了。
短短三个字,像一根钉子,钉进所有人的喉咙。
李默继续往下读,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星图不是用来探索星空的。它是镜渊的另一种形态。”
我的后背瞬间发麻。
镜渊。
那个吞掉训练营孩子、撕开无数门的东西,竟然不是只存在于地下,不是只存在于实验室。
它还以星图的样子,藏在每个孩子胸口。
李默的手指停在下一行。
“它映照的不是恐惧,是‘渴望’。”
空气死一样静。
我忽然想起那些孩子在旧录像里抬头看天的样子。想起他们被老师要求闭眼,说出自己最想去的地方。
想去海边。
想去月亮。
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那时他们的声音那么干净,干净到像一碰就会碎。
泥孩子站在铁盒旁,身上的裂缝一点点扩大。它抬头看向我们,眼睛里不是泥,是十几个孩子破碎的影子。
“老师把我们许愿时最纯粹的‘想去远方看看’的愿望,偷走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