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里有十七号，有十八号，一直到二十八号。

每个声音都很轻，却像一把把小刀割在我心上。

安安突然抓住我的衣角：“姐姐……”

我低头，看见他掌心的星图碎片正在发烫。碎片里原本混乱的银线开始重组，最后拼成一个符号。

家。

不是文字。

是一个由十二个银点围出的形状，像孩子们手拉手围成的圈。

安安怔怔看着它，嘴唇发白：“不是它自己在找家。”

李默接上他的话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是那十二个孩子的愿望，被拼成了一个‘家’。”

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。

所以阴影巨手不是从外面来的怪物。

它抓向城市，也不是为了毁掉这里。

它只是带着被偷走的愿望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，找一个从来没人告诉过它的方向。

就在这时，李默手里的忏悔录忽然发出刺眼银光。

窗外那只阴影巨手剧烈颤抖，五指砸进云层，黑色物质像被煮沸一样翻滚。掌心的银点开始逆向流动，从指尖倒卷回手腕，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
安安猛地捂住耳朵，跪在地上。

“好多声音……”

我抱住他：“安安，别听！”

“不是吼声。”他痛苦地摇头，眼泪一下掉了出来，“他们在喊救命。”

所有人都僵住。

安安抬起头，脸上满是冷汗：“频率……和训练营孩子被镜渊吞掉那天一样。姐姐，他们还在里面。”

泥孩子身上的泥壳开始往下掉，一块一块砸在地上。每掉一块，里面就闪过一个孩子的脸。那些脸张着嘴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，只剩细碎的哭喊挤进空气里。

救我。

好黑。

老师，我想回家。

陈雨握弓的手发抖，眼底的杀意第一次碎了。她慢慢放下箭，声音很轻：“所以我刚才差点射中的，是他们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因为答案太沉了。

豆豆忽然从我身后探出头，指着窗外：“它戴着和爸爸一样的手表。”

我顺着她的手看去。

阴影巨手的手腕处，黑雾散开了一小片，露出一圈银灰色的纹路。那纹路一格一格，像旧式电子表带，又像某种编号烙印。

李默身体猛地一僵。

他慢慢放下安安，卷起自己的袖子。

他的手腕内侧，有一道很淡的旧痕。平时被衣袖遮着，我从没注意过。此刻那道痕被银光照亮，边缘浮现出细密数字。

零号。

训练营编号腕带留下的痕。

而窗外阴影巨手手腕上的纹路，和它完全重合。

李默盯着那片黑雾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
“不是外部威胁。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，“它是镜渊网络在宇宙里的延伸。”

三号接着说，眼神发直：“所有被吞噬的愿望，在虚空里长成了另一个家。”

我看着窗外。

那只巨手不再像要抓碎城市。它悬在那里，像一个迷路太久的孩子，终于看见了一点熟悉的光。

可下一秒，掌心的“家”字猛然裂开。

无数银线从手腕处冲出，直直射向安安胸口。

李默扑过去挡在他面前，腕上的零号旧痕同时亮起。

他低吼：“别碰我儿子！”

阴影巨手停住了。

黑暗里，一个由十几个孩子声音拼成的轻响，贴着破窗钻进来。

“零号……带我们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