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豆指向阴影深处那点微光时,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,星图悬在桌面上方,幽暗的投影铺满半面墙。太阳、地球、月亮都只是冰冷的小点,最远处那团阴影却大得可怕,安静伏在太阳系边缘。
安安站在桌前,手里还握着那枚黑金色碎片。
我看见他的指尖在发抖。
“疼吗?”我蹲下去,想把星图拿走。
安安摇头,脸色却白得吓人。“不是疼,是冷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才发现那块碎片像一片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,寒意顺着他的掌心一下一下往外震。细微,规律,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下一秒,阴影深处那点微光闪了一下。
安安的胸口也跟着起伏了一下。
我浑身血都凉了。
“李默。”我压低声音。
李默立刻上前,挡在两个孩子前面。他手臂上的伤还没包好,血渗过纱布,可他眼神比刀还沉。
那点微光又亮了一次。
这一次,我听见安安的心跳乱了半拍,然后慢慢跟上了它的频率。
咚。
亮。
咚。
灭。
豆豆忽然闷哼一声,捂住自己的掌心。
金色纹路从她指缝里漏出来,像一条条细小的火线。她瞪大眼睛,盯着那片阴影,声音发颤:“妈妈,它表面有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豆豆慢慢抬手,掌心金纹映在墙上,阴影外壳被照出一圈古老的符号。
我看不懂。
可我见过它。
泥孩子曾经在井边画过一间小屋,屋顶歪着,门口有灯,旁边还有几个奇怪的刻痕。那时候我以为那只是孩子随手画的。
可此刻,那些刻痕一模一样地浮在阴影表面。
豆豆喃喃说:“像……家园。”
我的喉咙像被堵住。
怪物的身上,为什么会有“家园”的符号?
李默一把按住星图碎片,想把它从安安手里拿出来。碎片猛地一震,黑金光芒炸开,李默被震得后退半步。
安安哭了出来:“爸爸,它不让我松手。”
那一声爸爸,把李默的脸色彻底压黑了。
他咬着牙,伸手把安安抱进怀里。“别怕,有我。”
星图终于暗了下去。
可那点微光熄灭前,像隔着无数星海,看了我们一眼。
后半夜,我一直没敢睡。
儿童房门开着一条缝,我坐在走廊里,手里攥着断弓残片。李默守在窗边,三号黑镜被他放在桌上,屏幕黑着,像一只闭上的眼。
安安和豆豆睡在一起。
豆豆睡得很不安稳,小手还抓着安安的袖子。安安额头出了汗,眉心紧皱,像被困在某个醒不过来的梦里。
我刚想起身给他擦汗,房间里忽然响起了声音。
很轻。
像婴儿在哼歌。
我整个人僵住。
那调子断断续续,软得让人心里发酸,可它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我听过。
在星苗计划的原始档案里,那段被标注为“摇篮曲”的音频,就是这个调子。
第一任老师写给那些孩子的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