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苍老的声音从周顾问胸口裂开的核心里传出来时,我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“好孩子,你终于,把门打开了。”
周顾问跪在地上,冷白色的眼睛一点点恢复成正常的黑。她脸上全是泪,像是三十年没哭过的人,忽然被硬生生撕开了封住心口的壳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她抓着自己的胸口,指缝里渗出蓝白色的光,“我不想这样的……”
李默挡在安安和豆豆前面,断镜刃横在身侧,血顺着刀柄一滴滴砸在地上。
“谁在说话?”他声音很低,像压着一头快疯的野兽。
教室不见了。
四周的墙皮一层层剥落,课桌椅化成灰,黑板碎成无数黑色粉末。脚下传来轰隆一声闷响,像整座深渊站都在往地心坠。
我扑过去抱住安安和豆豆。
安安胸口的金光还没散,烫得我掌心发疼。他脸色苍白,却死死盯着周顾问。
“妈妈,”他小声问,“她在哭。”
我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周顾问确实在哭。
不是演算出来的眼泪,也不是为了诱导我们的伪装。她蜷缩在地上,肩膀不停发抖,嘴里断断续续念着许多名字。
“十七号……我记得你怕黑。”
“二十一号,你说想吃糖。”
“三号不是实验失败,他只是想回家……”
那些名字从她嘴里滚出来,每一个都像刀子。她的脸因为痛苦扭曲,额头贴着地面,泪水混着蓝光滴进裂缝里。
“我杀了他们。”她抬起头,看向我,又像根本看不清我,“我把他们送进墙里。我告诉自己那是理智,是必要,是为了更多孩子活下来……”
她胸口的核心发出咔嚓声。
“可我记得。”她哭得喘不过气,“我一直都记得。”
地面忽然裂开。
我低头,看见深渊站地下四百米处那堵“凝固灵魂墙”浮现在脚下。无数孩子的脸被封在半透明的墙里,闭着眼,像睡在冰里。
下一秒,安安落下的那滴金色眼泪顺着蓝色符号冲进墙体。
整堵墙亮了一下。
然后,碎了。
没有爆炸声。
只有一阵很轻的哭声,从地底深处升起来。像许多孩子终于醒了,又像他们终于能回家了。
豆豆捂住嘴,眼泪啪嗒啪嗒掉。
“安安哥哥,他们在说谢谢。”
安安没说话,他的小手冰凉,却一点点握紧我的衣角。
周顾问胸口的核心彻底裂开,里面的蓝光被金光吞没。她的身体开始崩散,从手指到肩膀,像被风吹走的灰。
李默往前一步,刀尖压低。
“真正的老师在哪?”
周顾问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里,多了一点不属于她的温柔。
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不再冰冷,反而像个很累很累的人,在废墟里终于等到了我们。
“李默,别砍了。她只是我的理智半身。”
李默的手一顿。
“你是谁?”
周顾问裂开的身体背后,废墟深处浮起一道模糊的人影。她穿着旧式教师服,头发花白,脸上有许多裂纹,像一张被拼回来的旧照片。
我见过她。
在那些残存记忆里,她站在孩子们中间,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。
“老师……”我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她看向我,笑了一下。
“对不起,让你们走到这里。”
安安往前挪了半步,我立刻拉住他。
老师低头看着安安,目光很轻。
“别怕,我不会再控制任何孩子了。”
周顾问的身体已经只剩半截,她脸上的痛苦慢慢褪去,像终于卸下一副太重的枷锁。
老师借着她残存的核心,声音变得断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