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安!”
我冲进房间时,星图投影已经自己亮了起来。
那枚碎片不知什么时候从客厅飞到了床边,悬在半空。阴影边缘裂开一道细缝,缝里透出惨白的光,摇篮曲就从里面飘出来。
安安坐在床上,双眼半睁,像还在梦里。
一束光从星图里落下,轻柔地包住他。不是攻击,也不是吞噬,更像一双手,把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来。
可我只觉得恐惧。
因为安安的额心,浮出了一点银光。
那点银光的明灭,和阴影深处的微光完全一样。
“安安,醒醒!”我扑过去,却被光束挡住。
指尖碰到光的瞬间,刺骨的寒意钻进骨头。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,断弓烙印也在同一刻烧了起来。
李默冲进来,抬脚踹翻床边的小柜,抓起椅子就砸向星图。
“三号!”
三号黑镜骤然发烫,屏幕亮起血红色警报。
“别砸!”它的声音急得变调,“星图在定位!它在告诉阴影,地球上有完整容器!”
完整容器。
这四个字像一把刀,狠狠插进我心口。
我看向安安。
他那么小,睡衣领口歪着,睫毛还湿着。他不是容器。他是我的孩子。
“关掉它!”李默吼道。
三号黑镜疯狂闪烁:“关不掉,反向路径已经建立!地外高频定向扫描波正在追溯源头!”
几乎同一时间,窗外的城市暗了一下。
不是停电。
是更深的暗。
我冲到窗边,看见远处七个方向,曾经被我们点燃过的灯火节点,一个接一个熄灭。
第一处,像被手指掐掉。
第二处,无声塌陷。
第三处,连残光都没有留下。
七处灯火,全灭。
老钱留下的监测仪在桌上发出刺耳尖叫,数值疯狂跳动。屏幕上,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线,从太阳系边缘直直刺向地球。
目标,正是我们家。
豆豆被惊醒,哭着喊:“妈妈,我听见它了,它在数我们!”
我背后的断弓烙印疼到发麻。
墙面忽然浮起一层灰白的霜。
霜痕一点点扩散,最后汇成一个巨大轮廓。
那是一只眼睛。
它占满整面墙,眼皮缓慢抬起,黑暗从缝隙里挤出来,带着宇宙深处的冷。
我站在那只眼睛前,连呼吸都快被冻住。
安安在光束里慢慢转头。
他的眼睛清醒了,里面全是害怕,可他没有哭。他看着我,又看向李默,声音小得像要碎掉。
“爸爸。”
李默立刻上前:“我在。”
安安额心的银点亮了一下。
墙上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。
他哽咽着说:“它在问……”
我死死攥住断弓残片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安安看着那只睁开的眼睛,一字一句说:
“我们为什么有名字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