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彩色的,还给我。”
那只黑泥手离安安的脖子只剩半寸。
我几乎是扑过去的,可脚刚迈进房间,膝盖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,整个人摔在地上。地板冰得刺骨,黑泥顺着缝隙爬上我的手腕,黏腻、腐臭,像一双双小手在往下拽。
“安安!”我嘶声喊。
安安坐在床上,小脸白得透明。他死死攥着项链,彩色珠子在黑暗里微微发亮,像他身上最后一点活气。
影子男孩没有五官,可我能感觉到他在看安安。
那种眼神,明明没有眼睛,却比刀还冷。
“凭什么?”他声音发抖,带着孩子的尖,却又浸满怨毒,“凭什么你有床,有灯,有人抱你睡觉?”
黑泥从他身上滴下来,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,烧出细小的黑洞。
“凭什么你可以哭,可以怕,可以说不要?”
安安嘴唇颤了一下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影子男孩突然凑近,整张平滑的黑脸几乎贴到安安面前,“疼的是我,饿的是我,烂在长夜里的也是我。你拿着彩色,装成一个孩子,被人叫宝贝。”
他抬起另一只手,指向自己胸口。
那里没有心,只有一团不停翻滚的黑泥。
“我才是被丢掉的那一个。”
我听得胸口发闷,连呼吸都带着疼。
他恨安安。
不是因为安安做错了什么,是因为安安活下来了。
李默冲进来时,灯印已经从他掌心炸开。白金色光压住地上的黑泥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影子男孩猛地转头。
“别碰他。”李默声音低得吓人。
他一步挡在床前,光从肩背铺开,硬生生隔出一道屏障。可那光没有打到影子身上,只能把他逼退半步。
李默咬紧牙关,额角青筋暴起。
我知道,他不能动手。
这个影子不是外来的怪物。
他是安安被切下来的那一块,是安安所有痛苦、恐惧和软弱被关进腐烂区后长出的形状。
打碎他,安安也会碎。
影子男孩像是也知道这一点,忽然笑了。那笑声从没有嘴的脸里挤出来,空空的,冷得人发麻。
“你们不敢打我。”
他伸出手,黑泥化成细丝,缠上安安的脚踝。
安安整个人一僵,眼睛瞬间失焦。
“姨姨……”他小声叫我,“我好冷。”
我爬过去,指甲抠进地板里,手腕被黑泥勒出血痕。
“别怕,安安,看着我!”
安安努力看向我,可他的瞳孔里已经浮起一层灰色。
影子男孩贴上去,像一片烂掉的影子,要从安安的皮肤钻进去。
“我们本来就是一个。”他说,“只要合回去,就不会疼了。”
“不行!”我嗓子都喊破了。
他没有理我,只在安安耳边轻声说:“你会变回最好的001号。不哭,不闹,不怕,也不会再让他们为难。”
安安的手松了一点。
项链上的彩色珠子暗了一颗。
我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住。
就在这时,客厅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“安安哥哥……”
豆豆醒了。
小姑娘光着脚站在门口,脸色惨白,掌心的金纹却一点点亮起来。她显然还没完全恢复,站都站不稳,可还是扶着门框往里走。
我急了:“豆豆,别过来!”
她摇头,眼睛盯着影子男孩。
“他不是来抢家的。”
影子男孩僵住。
豆豆抬起小手,掌心金纹像活过来一样,在空气里一笔一笔画出细细的光线。那光不是灯印的锋利,也不是断弓的冷,是暖的,像有人在黑夜里点了一盏小小的灯。
金光落在地上,弯弯曲曲,竟铺成了一条路。
从床边,一直延到门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