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豆声音很轻：“他迷路了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
影子男孩的黑泥停住，像被那句话砸中了。

“我没有迷路。”他低吼，“我被丢了！”

“被丢了，也会想回家。”豆豆小声说，“你找错门了。”

我的眼眶一下热了。

我看着那条金色的路，又看向影子男孩身上层层腐烂的黑泥。那不是他本来的样子，是长夜把他泡坏了，是那些人把一个孩子的疼封进去，让他以为自己只剩恨。

我忽然明白了。

断弓烙印在我掌心发烫。

我咬牙撑起身体，抬手时，冰蓝色细线从掌心飞出。李默立刻看向我，眼底一紧。

“陈雨！”

“我不打他。”我盯着影子男孩，声音抖，却没退，“我把他缝回来。”

冰蓝细线没有刺向他，而是轻轻绕住他肩膀上最厚的一块黑泥。

那一刻，腐臭味猛地炸开。我眼前一黑，像被拖进一条烂水沟。无数哭声钻进耳朵。

“好疼。”

“我不要黑的。”

“老师，我也想要小熊。”

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
影子男孩凄厉地叫起来：“别碰我！那是我的！”

黑泥疯狂翻涌，细线差点被扯断。

李默一步上前，灯印撑到最亮，把安安整个人护在怀里。他声音像压着火，字字咬得发狠。

“你想回家，老子给你个家。”

影子男孩停了一下。

李默盯着他，没有一点退让。

“但敢动我儿子，我让你连长夜都待不下去！”

这句话狠得像刀，却又把我的眼泪逼了出来。

他承认安安是他儿子。

也承认眼前这个满身烂泥的影子，是个想回家的孩子。

我趁那一瞬，猛地收紧细线。

第一层黑泥被剥下来，落地后化成一滩腥臭的水。影子男孩跪了下去，尖叫声几乎刺穿耳膜。

安安也跟着发抖，像疼在同一个地方。

我心都碎了，却不敢停。

“安安，看着豆豆的路。”我哑声说，“别闭眼。”

豆豆掌心的金纹越来越亮，她小脸全是汗，却倔强地站着：“从这里走……不要进安安哥哥身体里……这里也能回家……”

影子男孩抬起头。

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，黑泥一点点裂开。

里面露出一小块苍白的皮肤。

像真正孩子的脸。

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金色光路，又看向安安脖子上的项链。

“可我没有彩色。”他声音突然变小了，“我什么都没有。”

安安攥着项链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他抖着手，慢慢摘下一颗蓝色珠子。

“不全给你。”安安哭着说，“可是……这颗可以。”

我心口猛地一颤。

影子男孩伸出满是黑泥的手，却在碰到珠子前停住。

他像是不敢。

就在蓝色珠子落进他掌心的那一刻，整间卧室的黑暗忽然往内一缩。

墙角传来一道女人的笑声。

轻轻的，熟悉得让我头皮发炸。

“真感人。”

天花板上，一枚倒悬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
老师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。

“可惜，001号的影子，从来不属于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