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抬手,灯印亮得刺眼。
女孩低声说:“他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她的视线落在安安脖子上那串彩色项链上。
我抱着安安的手猛地收紧。
那晚,我们没有再留在深渊站。
铁鹤把女孩带去安全屋,老刀一路骂到车上,骂老师,骂长夜,骂那些把孩子当器皿的人。
安安坐在我和李默中间,一直没说话。
他小手抓着项链,指腹一颗颗摸过那些彩色珠子。车窗外的路灯从他脸上划过,亮一下,暗一下。
回到李默家,已经快天亮。
我给安安洗了澡,换了睡衣。他乖得过分,连水进了眼睛都没躲,只是小声问我:“姨姨,如果他回来,我要把东西还给他吗?”
我擦头发的手停住。
“你想还吗?”
安安想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低头,“我怕他疼,可我也怕自己又变成空的。”
我鼻子一酸,把毛巾盖在他头上,轻轻揉了揉。
“那就先不想。”我说,“今晚睡觉。姨姨在。”
他点点头,爬进床里,还把那张星星画压在枕头下面。
李默站在门口,没有催我。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,眼底全是疲惫,可看安安的时候,目光软得不像他。
“我守客厅。”他说。
我摇头:“我守他。”
“你已经撑不住了。”
“我不敢睡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,屋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李默没再劝,只走到阳台,把窗帘拉紧。
阳台上摆着一盆塑料花,是安安前几天非要买的。他说真花会死,塑料花不会痛。那盆花红得很假,在夜色里还带着一点廉价的亮。
李默刚转身,那花忽然垂了下去。
不是被风吹。
是像活物一样,从花瓣到叶片,一寸寸失去颜色,卷曲,发黑,最后软塌塌贴在花盆边。
我头皮一炸。
“李默!”
他已经冲到卧室门口。
房间里的灯灭了。
安安床边,有水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有什么脏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。
我僵在门口,眼睛一点点适应黑暗。
一个男孩站在安安床前。
他和安安差不多高,浑身都是黑泥。那些泥从他的头发、肩膀、指尖往下滴,落在地板上,冒出一股腐烂的冷腥味。
他没有五官。
脸上只有一片平整的黑。
安安醒了,坐在床上,手紧紧抓着胸前的项链。他没有尖叫,只是发着抖,像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。
男孩抬起手。
黑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。
他把手伸向安安的脖子。
“还给我。”
那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出来。
“把彩色的,还给我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