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里躺着一个女孩。
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,头发很长,湿漉漉贴在苍白的脸上。她胸口没有起伏,脖颈、手腕、脚踝都插满了管子。那些管子连接着四周的玻璃罐,把各种颜色的雾一缕缕往她身体里送。
她太像安安了。
不是长相。
是那种不属于活人的安静。
我脚底一软,差点站不稳。
舱体旁边的屏幕疯狂跳动。
编号002。
情绪承载异常。
污染扩散倒计时:三分钟。
女孩的眼皮颤了一下。
下一秒,整间实验室的玻璃罐同时震动起来。
砰砰砰砰——
我脑子里猛地炸开无数情绪。
恐惧,怨恨,孤独,疼痛。
我眼前一黑,差点跪下。铁鹤骂了一声,老刀直接拔刀砍向总控台,可刀刃刚落下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,重重撞在墙上。
“不能硬来!”铁鹤吼道,“她一暴走,整片城区都会被污染!”
李默把安安放到地上,蹲下看着他:“安安,能不能叫醒她?”
安安小脸发白,手指死死抓着画纸。
“她很疼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她里面装了好多不是她自己的东西。”
我蹲到他身边,想说不行就算了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舱里的女孩睁开了眼。
她没有瞳仁。
黑色从她眼底漫出来,实验室的灯一盏盏爆开。玻璃罐里的雾开始疯狂撞击,裂纹从罐壁爬开。
安安忽然低头,看向自己脖子上的彩色项链。
他把项链握在手心,又把那张星星画举起来。
“妹妹。”他朝透明舱走去,声音很小,却穿过了满屋尖叫般的警报,“你看,这是星星。”
女孩的头缓缓转向他。
我整个人绷紧了。
李默站在安安身后,手背上灯印亮起,像随时会把他抢回来。
安安把画贴在舱壁上。
“这个是爸爸,这个是姨姨,这个是我。”他指着画上的小人,一个一个说,“这个彩色的是项链,姨姨给我的。她说,难受的时候摸一摸,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。”
女孩空洞的眼睛盯着那串项链。
那些暴动的颜色慢慢停了一瞬。
安安把小手贴在玻璃上:“你也不是一个人。”
女孩的手指动了动。
她很慢很慢地抬起手,隔着玻璃,贴上了安安的掌心。
黑色从她眼底退去一点。
警报声开始变低。
我屏住呼吸,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下来。
安安又把画往前贴了贴:“还有他。”
他的手指落在那个没有脸的小人身上。
“我不知道他是谁,可我总梦见他。”安安小声说,“他站在星星下面,看着我。”
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。
所有仪器在同一秒安静下来。
舱门发出泄压声,白雾涌出。女孩从里面坐起来,管子一根根从她身上脱落,落在地上,像死掉的蛇。
她看着安安,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,声音却轻得让人发冷。
“哥哥。”
安安怔住。
女孩抬起手,指向画里那个没有脸的小人。
“你终于把‘他’画出来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