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鹤挂断电话那一刻,整张脸都沉了下去。
“清除程序启动了。”他看向李默,声音压得很低,“老刀已经带人破门,但地下室信号被屏蔽,我联系不上里面。”
李默没有多问,只把安安从我怀里抱起来。
安安的手还很冷,却乖乖搂住他的脖子。他抬眼看向李默,小声问:“爸爸,是那些小朋友吗?”
李默喉结动了一下:“可能是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紧。
城南旧疗养院离幼儿园不算远,可一路上,我觉得车开得像要把夜色撞碎。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退,安安靠在李默怀里,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张画。
画纸边缘已经皱了。
上面是星星,是我们,是安安,还有那个没有脸的小人。
他脖子上挂着刚才我给他串好的彩色珠子项链,珠子很廉价,却被他护得像宝贝。
车刚停在旧疗养院门口,一股腐潮的冷气就钻进了骨头缝。
这地方废弃多年,墙皮大片脱落,窗户黑洞洞的,像一排没有眼白的眼睛。铁门已经被撞开,院子里停满黑色车辆,几个铁鹤的人守在入口,脸色都不好看。
地下室的门在最里面。
我们赶到时,铁鹤正从楼梯口冲上来,胳膊上划了一道长口子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“里面没人。”他说,“一个活人都没有。”
我一愣:“那清除程序……”
“不是清人。”铁鹤咬牙,“是清证据。”
李默抱着安安往下走。
我跟在后面,越往下,空气越冷。灯管忽明忽暗,墙壁里传来低低的嗡鸣,像有无数人在墙后哭。
地下室门一打开,我差点吐出来。
不是血腥味。
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,甜腻、发酸,又像烧焦的塑料。
宽大的地下空间里,摆满了玻璃罐。
一排接一排,望不到尽头。
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不同颜色的雾。有的鲜红得刺眼,有的灰白得发冷,有的黑得像凝住的污水。它们在玻璃里缓慢翻滚,偶尔撞上罐壁,就发出细小的撞击声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像心跳。
可这里没有活人。
老刀站在最前面,手里攥着一把断掉的管线,脸色难看得吓人。
“他们把人撤走了。”老刀哑声说,“只留下这些东西。”
铁鹤踢开地上的文件夹,纸页散开。我低头看见几行字,胃里瞬间发寒。
“纯粹恐惧。”
“纯粹依恋。”
“纯粹愤怒。”
“供给完美容器。”
我抬头,看向那些玻璃罐,声音发紧:“这些……都是从孩子身上抽出来的?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答案已经在眼前了。
安安忽然在李默怀里发抖。
他不是害怕,而是难受。他的小脸白得透明,瞳孔里有黑色一点点涌出来,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。
“它们在哭。”安安捂住耳朵,“姨姨,它们好吵。”
李默立刻按住他的后脑,把他抱得更紧:“别听。”
就在这时,地下室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警报。
红光一层层亮起。
老刀脸色骤变:“还有里面!”
我们穿过玻璃罐之间狭窄的通道。那些颜色在身边晃动,我总觉得每个罐子后面,都贴着一张看不见的脸。
越往里,嗡鸣越重。
到最后,连我的心跳都乱了。
深处是一间圆形实验室。
中间竖着一个巨大的透明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