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男孩却没看他,直接把自己穿好的珠子倒进安安的材料堆里。
哗啦一声。
红的、黄的、蓝的,滚进那堆白色小管中间。
“送你!”他嗓门很大,“白色太难看了!”
安安僵住了。
他的手还捏着毛线,指尖一点点发白。
我心里猛地提起来,几乎以为他会把那些东西全部推开。
陈雨也屏住了呼吸。
可安安只是低头看着。
那些彩色珠子把他整理好的白色小段撞乱了,有几颗滚到他掌心边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。
小男孩挠挠头,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,又补了一句:“不是说你难看,是它难看。”
安安还是没说话。
第二个孩子跑过来了。
“我也给你一个!”
第三个也跟着凑近:“这个绿色像恐龙!”
“安安,我这个有星星!”
不到一分钟,安安面前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小段、珠子、毛线头。原本干净到近乎空白的桌面,突然被塞进一大片乱糟糟的热闹。
豆豆最夸张。
她费了半天劲才穿好一串歪歪扭扭的彩虹珠子,直接塞进安安手里,郑重其事地说:“我的最好看!哥哥戴!”
安安被她塞得手一沉。
他坐在那堆材料中间,像被一群小鸟围住,不知道该往哪里看。
“我……”他声音很轻。
豆豆趴在桌边,眼睛亮晶晶:“你收下嘛。”
那个小男孩也小声说:“上次积木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教室里的吵闹声忽然远了。
我看见安安的睫毛垂下去,他盯着掌心那串丑得很真诚的彩虹珠子,喉结轻轻动了一下。
李默和陈雨退到了教室角落。
陈雨抬手擦了擦眼角,声音有点哑:“他在被接纳。”
李默点了点头。
可他的目光落在安安的手上。
那双小手正微微发抖。
不是害怕。
更像是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,忽然被很多双手同时拉住,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光是真的。
安安最后没有把彩色珠子丢掉。
他把白色小段重新理好,串在中间。两边却留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,红的挨着蓝的,绿色和粉色挤在一起,豆豆那串最歪,偏偏被他放在最靠近结口的位置。
活动结束,老师给每个孩子拍照。
轮到安安时,他双手捧着那条怪异的项链。中间白得整齐,两侧彩得吵闹,像一条被小心保护起来的路,终于有人站到了路边。
老师举起相机:“安安,看这里。”
安安没有笑。
可他嘴角那条紧绷的线,慢慢松开了一点。
快门声响起时,我听见陈雨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回家后,安安没有把项链收进抽屉。
他搬来小凳子,爬上去,把它挂在床头闹钟旁边。挂好后,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。
豆豆仰着脑袋问:“哥哥,你喜欢吗?”
安安摸了摸那串珠子。
“嗯。”
豆豆立刻笑了:“那你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我!”
安安低头看她,过了很久,轻轻点头:“能看到。”
那天晚上,我经过儿童房门口,看见安安还没睡。
月光落在床头,那串项链轻轻晃着,彩色珠子撞在白色小管上,发出很轻的响声。
安安睁着眼,看着它。
然后,他伸出手,在闹钟旁边摸了摸。
那里除了项链和鹅卵石,不知什么时候,多了一张折好的纸。
我刚想走近,安安忽然转头看向门口。
“姨姨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我明天……想把这个带给老师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