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做。”
周顾问抬头:“这是标准流程。”
“他是孩子。”李默每个字都压着火,“不是你们的仪器。”
周顾问站起来,挡在他和安安之间:“李先生,登记必须有完整报告。你们既然来了,就该配合。”
陈雨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袖子,我感觉她的指尖冰凉。
安安忽然开口:“我可以。”
李默低头:“安安。”
安安没有回头,只是把星星画重新折好,放进口袋,手指又摸到那块鹅卵石。
他闭上眼睛。
最开始只是肩膀抖了一下。
接着,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,嘴唇失了血色,呼吸变得很轻,又很急。
我仿佛看见那口井。
湿冷的石壁,黑漆漆的水,压在孩子胸口的孤独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等不到人的漫长。
安安的额头冒出细汗,手指抓紧椅子边缘,小小的指节白得吓人。
李默一步跨过去。
周顾问立刻伸手拦住:“还没结束。”
下一秒,李默看她的眼神让我后背发寒。
“让开。”
就在这时,安安睁开了眼。
他的瞳孔深处,闪过一丝灰白色的光。
不是亮,是冷。
办公室里的灯同时暗了一度,像电压被什么东西抽走。录音笔发出刺啦一声,桌上的纸轻轻颤动。
王先生和李先生同时捂住额头。
“我……”王先生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胸牌,“我刚才要问什么?”
李先生脸色发青:“我叫什么来着?”
周顾问后退半步,撞到身后的文件柜。铁皮柜发出一声闷响。她的镇定第一次裂开,眼底露出藏不住的惊惧。
安安喘着气,从椅子上下来。
他没有看他们,只看李默。
“爸爸……我出去一下。”
李默一把扶住他,带着他走到走廊。
走廊的灯比屋里亮一些,可安安的脸仍然白得像纸。我蹲下来,想摸他的手,却发现他的掌心全是冷汗。
李默检查他的眼睛、额头、呼吸,声音低得发哑:“哪里疼?”
安安摇头。
“他们想看我疼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,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让人心口发堵的平静。
“我就……把他们的‘想看’拿走了。”
李默动作停住。
安安攥着口袋里的鹅卵石,像怕自己说错,又补了一句:“不是故意的。是他们的‘好奇’太重了,压得我难受。我就把它……推回去了。”
办公室里传来周顾问的声音。
“小王?小李?你们……你们叫什么来着?”
里面一阵翻证件的慌乱声。
我浑身发冷。
安安不是让他们昏过去,也不是乱伤人。
他只是精准地拿走了那一部分。
想看他痛苦的意图。
李默慢慢蹲下,抬手摸了摸安安被汗打湿的头发。
“走。”
周顾问从办公室追出来:“李先生,测试还没完成,报告不能——”
李默抱起安安,连头都没回。
“报告搁着。”
安安把脸埋在他肩上,小声说:“爸爸,豆豆等我吃饭。”
李默的手臂收紧。
“嗯,回家吃饭。”
我们走到楼梯口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顾问站在门边,手里还捏着那份没写完的表格。她看着安安的背影,脸上没有了笑。
那是一种更深、更复杂的眼神。
像是在看一个孩子。
也像是在看一把还没出鞘的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