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里,那辆车一直停在楼下。
白天停在梧桐树影里,夜里停在路灯照不到的拐角。它不响,不动,像一只睁着眼的黑猫。
第三天早上,李默把回执放到玄关柜上。
“我同意登记。”他说,“但测试全程,我必须在场。”
周顾问来得很准时。她今天没穿上次那件浅色外套,换了一身深灰套装,头发扎得很紧,脸上的笑也比之前薄。
她看了李默一眼,又看向安安。
安安背着小书包,口袋鼓起一小块。我知道那里放着那块鹅卵石,还有豆豆昨晚硬塞给他的星星画。
豆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趴在门边揉眼睛,小声说:“哥哥早点回来。”
安安点点头,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我回来吃饭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把陈雨的眼眶一下子逼红了。
测试地点不远,就在社区二楼一间小办公室。平时那里用来登记低保和维修申请,墙上还贴着“便民服务”的红字,可今天门口多了两个人。
深色制服,没有肩章,站得很直。
周顾问介绍:“这是评估员王先生,李先生。只是常规评估。”
李默冷冷看着她:“常规到需要两个人守门?”
周顾问笑了笑,没接话。
我跟在后面进去,办公室里有一股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。窗帘拉了一半,光从缝里斜进来,照在桌上的录音笔和几张表格上。
安安坐在椅子上,脚尖碰不到地。他的手放在口袋里,指腹一下下摩挲着那块鹅卵石。
我看见了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周顾问坐在对面,声音放得很柔:“安安,别紧张。我们只是想了解你。”
安安抬眼看她。
“你们已经了解很多了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第一个项目叫情绪感知。
评估员王先生翻开表格,语气像在念说明书:“请你描述一下我们三个人现在的情绪,不需要准确,只说你感觉到的。”
安安没有马上开口。
他先看周顾问,看了几秒,轻声说:“你在怕。”
周顾问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她的手指压在文件边缘,指甲微微发白。
安安又看向王先生:“你在好奇。”
王先生挑了下眉,笔尖停在纸上。
最后,安安看向另一名评估员。
“你在想晚饭吃什么。”
李先生手里的笔差点掉下来。
我差点笑不出来,因为他的表情太真实了,尴尬里带着一点被拆穿的慌。
周顾问很快恢复了笑:“很好,继续。”
第二个项目是情绪影响。
这一次,李先生坐直了些,像是终于来了兴趣。
“你可以尝试向我们传递一种情绪,比如平静。别害怕,能做到多少算多少。”
安安皱了皱眉。
他像是不喜欢“传递”这个词,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,没拿鹅卵石,反倒掏出一张折过的纸。
纸边有点皱,上面是豆豆画的星星。
歪歪扭扭的蓝色夜空,黄色星星涂得很满,下面还有三个小人,一个高的,一个矮的,一个扎着小辫子的。
安安把画举起来,声音低低的。
“这个……很安静。”
话音落下,办公室里的声音像被一只手按住了。
走廊外有人推车经过,轮子碾过地砖的吱呀声忽然远了。窗帘缝里的光也变得柔和,落在桌角,像半夜不想惊醒谁的灯。
我胸口那股绷了三天的气,竟慢慢松开。
不是睡意,也不是麻木。
是像深夜一个人站在阳台,看见满天星星,知道屋里的人都还在。
王先生握笔的手停在半空。
李先生看着那张画,眼神发直,连记录都忘了写。
周顾问最先清醒过来,她猛地眨了下眼,低头在表格上写了几笔,笔尖刮纸的声音很急。
李默一直站在安安身后,手臂绷着。
我知道,他在忍。
第三个项目开始时,屋里的温度像忽然低了。
王先生看着流程表,声音平板:“压力测试。请被评估对象回忆一段最痛苦的记忆,我们将观察情绪波动和能量反应。”
李默的脸一下沉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