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把盐一点点推向黑镜时,我站在门口,手心都是冷的。
镜面里那双沉黑的眼睛睁着,像隔着一口井看我们。
“如果圈破了……”安安没回头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你会不会也漏出去?”
没人回答。
陈雨冲过去,一把抱住他。她的手发抖,却还是把安安的手指从盐里一根根掰出来,低声说:“不会。谁都不会漏出去。”
可那天以后,安安开始做梦。
第一天凌晨,我被很轻的门轴声惊醒。走到安安房间时,他正坐在床上,背挺得笔直,眼睛睁着,脸上没有泪,也没有表情。
窗帘缝里漏进一点月光,落在他脚边。床头那颗鹅卵石还没挂上,房间里安静得不像有人住。
“安安?”我试探着叫他。
他过了很久才眨了一下眼。
“我醒着。”他说。
陈雨披着外套赶来,蹲在床边摸他的额头。他不躲,只是盯着房间角落,像那里有一扇我们看不见的门。
第二天,他开始哭。
不是放声大哭,是把脸埋进被子里,小声抽气。陈雨听见动静冲进去时,安安整个人缩在被窝里,肩膀一下一下抖。
“梦见什么了?”陈雨把他抱起来。
安安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,嘴唇白得厉害。
“房子……”他哽了半天,“一直是空的。”
第三天凌晨,他哭喊出声。
我和李默几乎同时撞开门。安安抱着头蜷在床角,指甲掐进头发里,整个人抖得像被冷水浇透。
“没有声音……没有人……”他哭得上不来气,“他们都不在……房子一直空着……”
陈雨抱住他,眼泪一下掉下来。她一遍遍拍他的背:“我在,妈妈在。”
可安安像听不见。他的眼睛睁得很大,却看不见我们。他还困在那个梦里,困在一间没有门、没有灯、没有人声的空房子里。
李默打开黑镜。
镜面亮起,三号的声音比平时低:“噩梦数据在重复。”
“谁在攻击他?”李默问。
“不是攻击。”三号停了一下,“他在消化井底残留的‘空无’记忆。那些片段没有恶意,只是在他的意识里整合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李默的声音绷得很紧,“怎么帮他?”
黑镜里跳出几串细碎的光点,像一堆散开的灰尘。
“给他一个实物锚点。”三号说,“让他的意识有地方落脚。声音、重量、触感,都可以。必须真实,持续,能被他确认存在。”
第二天,陈雨带回一个老式闹钟。
铁皮外壳,圆肚子,两只小铃铛顶在上头。她把闹钟放在安安床头,上紧发条。
滴答,滴答。
声音一响,安安的眼睛就动了。
那不是手机里的电子声,也不是屋外车流声。它很小,却很稳,一下接一下,把房间里那种空荡荡的冷意慢慢填满。
陈雨蹲在床边,轻声说:“你听,它在走。”
安安没有说话。他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,看着指针慢慢挪动。
整点时,闹钟忽然“当”了一声。
他吓得肩膀一缩,又很快盯住它。
“还会响。”他说。
“会。”陈雨眼眶红着笑,“每个整点都会响。”
那一晚,安安几乎没睡。他一直盯着闹钟,眼皮沉得快合上,又强撑着睁开。清晨五点,闹铃猛地炸响,清脆得像把夜色敲碎。
陈雨推门进来时,安安坐在床上,脸很白,却松了一口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