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它还在走。”
李默没有多说什么。下午他出去了一趟,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块河边捡来的鹅卵石。
石头灰青色,沉甸甸的,被他洗得很干净。他用红绳一圈圈系好,挂在安安床头。
“如果做梦,就摸摸它。”李默把石头放进安安掌心,“它是真的。很重,不会消失。”
安安用两只手捧着那块石头。
他试着握紧,手指被石头硌出浅浅的白印。
“重。”他说。
李默点头:“对。重的东西,不容易漏掉。”
从那晚开始,安安睡觉时总要握着那块石头。有时我半夜去看,他小小的手攥得发白,指节绷得发紧,像只要一松手,整间屋子就会被黑暗吞掉。
我们都以为情况在变好。
第四天夜里,闹钟滴答声忽然被一声尖叫撕开。
“别走!”
我冲到走廊时,陈雨已经推开了门。安安在床上挣扎,额头全是汗,手里死死攥着鹅卵石,红绳勒进掌心。
“别都忘了!”他哭喊,“不要忘了他们!”
陈雨把他抱进怀里,脸色一下变了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更用力地抱住安安。过了几秒,她抬头看向我们,声音哑得厉害:“这不是他自己的怕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陈雨的手贴在安安背上,像碰到一片冰冷的水。
“太多了。”她喃喃道,“很多人的……很多人的害怕,全挤在他身体里。”
李默立刻打开黑镜。
三号的影像亮起,数据比前几天乱了许多。
“他的空腔已经闭合。”三号说,“但内壁残留着大量‘曾经存在的证明’。井底那些灵魂被遗忘时的恐惧,他全都记得。”
“全都?”我声音发紧。
“是。”三号说,“他们怕自己消失,怕没人记得名字,怕最后连存在过这件事都被抹掉。”
安安靠在陈雨怀里,哭声慢慢变小,却还在发抖。
门口传来拖鞋声。
豆豆揉着眼睛站在那里,头发睡得乱七八糟。她听了半天,忽然转身跑回房间。
李默刚要拦,她已经抱着一本涂色本跑回来。
“哥哥需要一个‘记得’的闹钟。”豆豆认真地说。
她翻开涂色本,翻到画满星星的那一页。星星歪歪扭扭,有的大,有的小,颜色涂出了边。
豆豆把本子举到安安面前。
“你看。”她指着那些星星,“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名字。你闭上眼睛的时候,它们就会亮。亮了,就说明有人记得。”
安安怔怔看着那一页。
他的呼吸一点点慢下来。
陈雨把涂色本放在他枕边。闹钟还在滴答,鹅卵石压在他掌心,豆豆趴在床沿,小声数星星。
“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”
数到第十七颗时,安安终于闭上眼。
那一晚,他没有再哭。
快天亮时,他轻轻说了一句梦话。
“房子里……有灯了。”
我看见窗外的天还没亮,床头的涂色本却被风吹开一角。那页星星在昏暗里轻轻颤动。
像真的有什么东西,从纸上飞了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