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好吃,给你一块。”
安安看着碗里的排骨,没动筷子。
豆豆以为他嫌弃,赶紧说:“我没咬过,真的。”
安安慢慢抬头,看向陈雨。
“妈妈……”
陈雨应了一声:“嗯?”
他停了停,又看向豆豆:“豆豆的妈妈……”
桌上忽然安静下来。
陈雨放下筷子,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:“我也是你妈妈。”
安安摇头。
他的动作很小,像怕摇重了,这句话就会碎掉。
“不一样。”
陈雨眼眶有些红,却还是稳着声音:“哪里不一样?”
安安的手指捏着筷子,指节泛白。
“她叫豆豆‘豆豆’。”他说,“我叫她‘妈妈’。但是……”
他停了很久。
久到豆豆都不敢再咬排骨,只睁着眼睛看他。
安安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耳语。
“我不知道她叫我名字的时候,是什么感觉。”
我喉咙发堵。
豆豆忽然把自己的碗往安安那边推了推,笨拙地说:“那你让妈妈多叫几遍就知道了。”
陈雨终于没忍住,伸手轻轻握住安安的手。
“安安。”
他睫毛动了一下。
陈雨又叫:“安安。”
他的肩膀绷紧了。
陈雨没有停:“安安,吃饭。”
豆豆也跟着喊:“安安,排骨凉了不好吃。”
安安低着头,过了好久,才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小口。
那晚,陈雨在厨房给他热牛奶。
我靠在门边,看着她把玻璃杯握得很紧,指尖被烫红了也没松开。
“他今天问了我一件事。”我低声说。
陈雨转头看我。
我想起放学路上,安安坐在后排,抱着自己的小书包,忽然问我:“家会不会有用完的一天?”
我当时没听懂,问他什么意思。
他说:“像电池。亮完了,就没了。”
我把这些告诉陈雨时,声音有些哑。
“他还问,我们对他好,是不是因为任务。等任务完成,就会收回。”
陈雨的眼睛一下红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端着热好的牛奶走出去。
安安坐在小桌前,手里还拿着那张集体照。照片边缘被他捏出一点折痕,他的指腹正好压在那个被妈妈抱着的小男孩身上。
陈雨把牛奶放到他面前。
“喝吧。”
安安抬头看她,眼神里有一点戒备,又有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。
陈雨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安安,妈妈告诉你,‘妈妈’这两个字,不是任务。”
安安握着杯子,热气扑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熏得湿漉漉的。
陈雨一字一句地说:“是就算你明天变成一百岁,只要我在,我就会一直这么叫你。”
客厅里很静。
只有豆豆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:“我也叫。安安安安安安,叫到你烦。”
安安低头喝牛奶。
他的睫毛颤得很厉害,杯口贴着嘴唇,半天才咽下一口。
那天夜里,他第一次没有把被子裹到下巴。
他躺在折叠床上,犹豫很久,慢慢把被子踢开了一点点。
像在学习相信,这个房间的温度不会突然变冷。
我坐在沙发上,一直没睡。
凌晨一点多,角落里的黑镜忽然亮了。
微弱的光在屏幕上跳了一下,三号的字慢慢浮出来。
“他的空腔在加速闭合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刚要松一口气,下一行紧跟着出现。
“但也意味着,他的‘吸收范围’在扩大。”
我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屏幕又闪了一下。
“今天在教室里,周围孩子的‘归属感’波动了三次。”
最后一行字出现时,客厅里所有声音都像被抽空了。
“别让他离豆豆太近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