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日葵的种子埋下去第三天,安安要去幼儿园了。
陈雨提前一晚把新书包放在沙发上。书包是豆豆挑的,蓝色,侧袋塞着水壶,正面被他用彩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太阳。
豆豆很得意:“这样安安一低头,就能看见太阳。”
安安站在旁边,手指碰了碰那些小太阳,没说话。
第二天办入园手续时,园长翻到安安档案那一页,目光停住了。
“特殊适应期?”她抬头看我和陈雨,表情很轻,轻到像怕惊动什么,“家长这边,是希望单独安排?”
陈雨把材料往前推了一点。
“不用。”她说,“按普通流程入园。”
园长愣了下。
陈雨语气很稳:“他不是来被隔开的。”
我看见安安站在我们身后,背挺得很直,书包带被他攥得发皱。
手续办完后,陈雨没有马上走。她把班主任请到一边,声音压低,一条一条说。
“他吃饭会慢一点,不是挑食,是还不习惯。”
“睡觉的时候不要突然碰他肩膀。”
“如果他发呆,不用催太急,叫他名字就好。”
说到最后,陈雨顿了顿。
“他需要多一点耐心。”
班主任是个年轻姑娘,眼睛很亮。她认真记着,点头说:“我明白。”
可我知道,没人真的明白。
我们把安安送到教室门口时,里面三十多个孩子正追着跑。积木倒在地上,铃铛声、笑声、哭闹声混在一起,像一锅沸腾的水。
安安停住了。
他看着那些同龄人,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,手无意识攥紧书包带,指节一点点发白。
班主任蹲下来,与他平视。
“安安,我是小林老师。你可以先进来看看,不喜欢的话,我们就站一会儿。”
安安盯着她。
十秒。
整整十秒。
他像一块被放在陌生光线里的石头,僵在那里。
最后,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很轻的字。
“嗯。”
陈雨转过身,眼眶红了。我握住她的手,才发现她的手也凉。
第一节是美术课。
我和陈雨没有进去,只能透过门口的小窗看。
小林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——我的家。
孩子们一下子兴奋起来。
“我要画妈妈!”
“我家有小狗!”
“我爸爸会开大车!”
纸张沙沙响,蜡笔在桌面滚来滚去。安安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握着一支黄色蜡笔,面前的白纸干干净净。
他看了一会儿纸,又偷偷看邻座小男孩的画。
那孩子画了两个圆脑袋,一个高一点,一个矮一点。高的牵着矮的,旁边还画了一扇门。
“这是我爸爸。”小男孩说。
安安的指尖在纸面上慢慢摩挲,白纸边缘被他揉出一点卷曲,像承受了看不见的重量。
小林老师走过去,弯腰问:“安安,你想画什么?”
下一秒,安安把画纸翻了过去。
动作快得近乎防御。
小林老师停住,没有再问,只轻轻把一盒彩笔推到他手边。
“没关系,想好了再画。”
午餐时间,我本来已经准备离开,幼儿园却安排了“哥哥姐姐午餐日”。陈念作为志愿者坐在小班里,给新入园的孩子做陪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