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那一声“咚”,像砸在我心口上。
我下意识把豆豆往怀里一拽,嗓子都劈了:“别动!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门外的敲击声停了。
更诡异的是,画纸上那只扒着井沿的泥手,也慢慢缩回去了一寸。它的动作很轻,像真的被我这一嗓子吓到了。
我僵在原地,手心全是冷汗。
豆豆忽然软下来,整个人倒进我怀里。她瞳孔深处那点黑一点点退去,掌心乱闪的金纹也暗了些。
“爸爸……”她抓住我的袖子,指节发白,“刚才有人借了我的嘴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疼不疼?”
她摇头,眼泪一下掉下来:“不疼。就是很冷,很湿。他好像在泥里待了好久。”
陈雨没有放下弓。
她站在窗边,弦上那道细光贴着指尖,眼睛死死盯着外面。
“它没进来。”她低声说。
我抱着豆豆转头看去。
玻璃上的水汽还在。窗外那张没有瞳孔的脸不再贴着玻璃,而是退到了阳台栏杆外的窄沿上。
它蹲在那里,浑身裹着湿泥,膝盖抱在胸前,姿势小得不像一个鬼,更像一个在雨夜里走丢的孩子。
它看着屋里的灯。
想进,又不敢进。
三号的声音在耳机里急促响起:“全城灯光数据恢复了,但不对。”
我压低声音:“哪里不对?”
“每一盏灯的根部频率里,都多了一道极弱的波形。”三号停了一下,“像有人贴着灯座在喘气。”
我后背一阵发麻。
陈雨问:“弦理怎么判断?”
三号沉默了两秒,声音低下来:“残存意识给出的结论是——它没有攻击。”
我盯着窗外那团黑影。
三号一字一顿:“它只是到了。”
这一夜,我们谁都没敢关灯。
也没人敢去开门。
豆豆缩在我和陈雨中间,睡一会儿醒一会儿,每次醒来都要摸摸自己的嘴,像怕它再被谁借走。
画纸被陈雨用弓弦压在桌面上。那口井恢复了死寂,黑洞不再渗水,可我总觉得纸底下有东西在呼吸。
凌晨五点,楼下传来垃圾车轰隆隆的声音。
天灰蒙蒙亮起来。
窗外那张脸不见了。
我推开阳台门时,冷风灌进来,吹得小夜灯的光晃了一下。栏杆上留下五个泥手指印,很小,排列得歪歪扭扭,像有个孩子扒着窗台,踮着脚往里看。
陈雨站在我身后,声音发哑:“它在这儿蹲了一夜。”
我没说话。
天亮后,我把整间屋子检查了一遍。
门没有被碰过,锁孔干净。客厅地板也没有脚印。只有豆豆那张画,背面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像三四岁孩子刚学写字。
我不进去。我就看。
我盯着那几个字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。
陈雨在玄关叫我:“李默。”
我走过去,看见鞋柜旁那盏小夜灯还亮着。那是我们给旧布鞋留的灯。
灯罩上沾了一层干泥。
泥的形状很怪,像有人把脸贴在上面,贴了很久很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