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。
那一下像敲在我胸口。
我捏着画纸,指节一点点发白。纸上的黑洞比刚才更大了,边缘裂出细细的纹路,像干裂的皮肤。黑色蜡笔涂出来的地方,竟然有潮湿的泥腥味钻出来。
不是幻觉。
我胸口的灯印忽然冷了一下,像有人把一块冰贴了上来。
“李默。”
黑镜自己从床头柜的阴影里浮出来。
三号探出半张脸,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没了,只剩一双发沉的眼睛。
我压低声音:“这是什么?”
三号盯着画里的洞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挖井的。”
我听见这个称呼时,后背一麻。
画里又响了一声。
咚。
不是敲,是刨,是指甲抠进泥土里,一点一点往上挖的声音。
豆豆还睡着,呼吸很轻。她怀里的布兔子歪在一边,兔耳朵垂下来,像也在听。
三号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地面:“它从来不在井底等着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静默也好,长夜也好,归墟也好,它们都是回不了家。”三号盯着那张画,“可这个不是。”
黑镜表面荡起一层细细的波纹,像被冷风吹过的水。
“它一直在挖。”
三号一字一顿。
“几十年,几百年,甚至更久。它不睡,不停,不看路。它只知道往上挖,往有灯的地方挖,往有人声的地方挖,往——”
它看向客厅方向。
那边鞋柜下的小夜灯还亮着,暖黄色的光轻轻铺在地上。
“往家里挖。”
我手心出了汗,画纸被我捏得发皱。
这一瞬间,所有零碎的东西像被一根线猛地拽紧。
井底那口黑水井。
豆豆画里那个抬头看着我们的孩子。
静默说的三十年前旧账。
老刀报平安时那句“都回来了”里,藏不住的停顿。
还有我们一路点起的灯,打开的门,喊过的“回家”。
我喉咙发紧。
“所以……我们救回来的每一个人,点亮的每一盏灯,都在给它指路?”
三号没说话。
它的沉默,比回答更冷。
我忽然觉得客厅里的那盏小夜灯刺眼起来。那是给旧布鞋留的光,是给回家的人留的光。可在井底那个东西眼里,那可能是一根从黑暗里垂下去的绳子。
它抓住了。
它正在爬。
“关灯。”我下意识开口。
可话音刚落,陈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“不能关。”
我回头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站在豆豆房门外,脸色白得厉害,手里握着弓弦。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,可眼神很清醒。
“灯一灭,回来的路也会断。”她看着我,“豆豆会怕。”
我看向床上的豆豆。
她眉头皱了起来,像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。
我咬紧牙。
“那怎么办?看着它爬上来?”
陈雨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进来,弯腰看那张画。灯光照在她侧脸上,显得伤口更深。她伸手想碰,刚靠近纸面,画里的黑洞忽然往外渗出一点泥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