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腐烂潮湿的气味瞬间散开。
陈雨脸色一变,把手收回。
三号低声说:“别碰。它已经摸到边了。”
咔。
画纸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。
我低头。
那口画出来的井,井沿裂开了一条缝。
缝里黑得看不见底。
下一秒,一只手从里面探了出来。
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,皮肉贴在指节上,沾满湿泥。指甲翻卷着,缝里塞满黑色的泥。它没有一下子冲出来,只是慢慢地、费力地,扒住了井沿。
像一个爬了太久的人,终于摸到了一块可以借力的石头。
我浑身血都凉了。
陈雨立刻把弓弦拉开,弦上亮起细薄的光。
“退后。”
我没退。
因为豆豆动了。
她突然从睡梦中坐了起来。
小小的身体僵直着,眼睛没有完全睁开,掌心的金纹却疯狂闪烁,光一阵强过一阵,照得整间屋子像被金色火苗舔过。
“豆豆?”我声音发哑。
她没有看我。
她慢慢转头,望向窗外。
同一秒,窗外的整座城暗了一下。
不是停电。
是所有灯,在同一个呼吸里,被什么东西按低了光。
远处楼房的窗口,路灯,广告牌,全都暗了一瞬,又勉强亮回来。可亮回来的光明显虚了,像被吸走了一层暖意。
豆豆的嘴唇动了动。
从她喉咙里出来的,却不是孩子的声音。
那声音苍老,疲惫,带着泥土摩擦过喉管的沙哑。
“我挖了好久好久……”
我心口猛地一沉。
陈雨的弓弦绷得更紧,手背青筋鼓起。
豆豆抬起自己的手,看着掌心那片金纹,像第一次看见光。
“终于到了。”
她慢慢转过脸,看向我和陈雨。
那双眼睛里还残着豆豆的轮廓,可瞳孔深处,多了一片井底才有的黑。
“这里,可以让我也回家吗?”
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那不是威胁。
不是嘶吼。
甚至不像恶鬼。
它太累了。
累到每一个字都像从泥里挖出来的。
可越是这样,我越觉得恐惧。因为它不恨我们,它只是认定了这里有灯,这里有人,这里就是它找了无数年的地方。
陈雨低声喊我:“李默,看窗户。”
我和她同时转头。
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水汽。
水汽外面,贴着一张模糊的脸。
没有鼻梁,没有嘴唇,只有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。可那双眼睛里不是空洞,而是一种近乎可怜的期待。
它贴着窗,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一家人的灯。
画纸里的那只泥手,忽然又往上爬了一寸。
咚。
这一次,声音不在画里。
在门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