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被丢过。”我喉咙发紧,“我也以为,只要不疼,就不会再失去。后来我才知道,不疼不是活着,是被关掉了。”
我看向陈雨,又看向井壁上豆豆留下的那点微弱光痕。
“我找到了家。找到了会拉住我的人,也找到了愿意喊我爸爸的孩子。”
胸口的疤被井底冷气吹得发麻,可我没遮。
“会疼不是缺陷。”
我盯着老师,一字一句说:“是你还活着的证明。”
老师的眼泪终于断了线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曾经冷得像刀,能轻易判定谁该被修正,谁该被抹除。
可此刻,指尖在发抖。
白光退下去,露出苍白的皮肤。
孩子仍站在那里,泥水没过她的小腿,她怀里抱着那只旧布鞋,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长大的自己。
“你真的……”老师开口,声音碎得不成样子,“一直在等我?”
孩子点头。
“很久很久。”
老师像被这几个字击垮了。
她弯下腰,捂住嘴,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点的哭声。
那些冷白纹路一寸寸软下来,从她脸侧退回脖颈,再从脖颈退到锁骨,像结冰的河终于开始化。
她抬起头,眼里全是恐惧。
可她还是朝孩子伸出了手。
很慢。
像伸向一场迟到了三十七年的梦。
孩子也伸出手,掌心小小的,沾着泥,颤得厉害。
两只手之间只剩不到一寸。
我屏住呼吸。
陈雨的手也攥紧了断弓。
就在她们即将碰到的刹那——
井底深处,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。
咚。
像有巨石在无尽黑暗里裂开。
孩子脚下的泥层猛地下陷,她小脸一白,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寸。
“抓住她!”
我扑过去,膝盖重重砸进泥里,伸手抓住孩子的肩。
可下面的黑暗活了。
一条比井更深的裂口在她身后张开,里面没有风,没有光,只有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空。
三号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响。
“警告!底层封印破损!”
我头痛得眼前发黑,死死扣着孩子不敢松手。
三号的警报一声比一声尖锐。
“目标幼年体为封口核心。”
“若其脱离井底,深层入口开启。”
“若其继续留存,主体人格无法修复。”
老师僵在原地。
她伸出的手停住,脸上的红光和白光同时闪烁。
陈雨脸色惨白:“什么意思?”
我牙关发抖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那句话。
“孩子回家,封印就破。”
井底又是一声巨响,裂口扩大,黑暗像潮水一样往上涌。
我抬头看向老师。
她也看着我,眼里刚刚燃起的那点光,正在一点点碎掉。
三号冰冷的声音落下最后一句。
“孩子若留下,老师永远无法恢复。”
“二选一。”
“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