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选一。”
三号的声音像一根钉子,钉进我太阳穴。
井底又震了一下。
我膝盖陷在泥里,手还死死抓着孩子的肩。裂口就在她身后,黑得像没有底,冷意从里面一缕缕渗出来,贴着骨头往上爬。
孩子怀里的旧布鞋已经被泥水泡透。
她抬头看着老师,眼泪一颗颗滚下来,却努力笑了一下。
“没关系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快被井底的轰鸣吞掉。
“我可以继续坐下去。”
老师猛地一颤。
孩子抱紧那只鞋,小小的身体在发抖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,“你已经长大了,不要再陪我疼了。”
那一刻,我看见老师脸上的白光彻底乱了。
她像被人从胸口撕开,踉跄着往前一步,又被某种规则硬生生拽住。红光、白光在她皮肤下疯狂闪烁,那些冷冰冰的程式纹路像一条条蛇,缠住她的脖子和手臂。
“不。”
她第一次哭着摇头。
不是命令,不是审判。
只是一个女人,快要碎掉的声音。
“我不要。”
孩子怔住。
老师捂着胸口,眼泪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淌:“我不要你再一个人坐在这里。一次都不要了。”
裂口发出更大的轰响。
黑暗猛地往上冲,像要把孩子整个吞进去。我咬牙把她往怀里拽,可那股力量太冷,冷得我的手指开始失去知觉。
陈雨扑过来,一把扣住我的肩,断弓插进泥里,弓身绷出刺耳的响。
“李默!想办法!”
我大脑一片嗡鸣。
封口核心。
孩子离开,入口开启。
孩子留下,老师永远回不来。
这根本不是选择。
这是有人故意把刀架在两个受害者脖子上,要我们亲手割下其中一个。
我盯着那道裂口,忽然想起井壁上豆豆留下的光痕,想起陈念灯印亮起时,那些被遗忘的名字一笔一笔浮现。
也想起老师最初说过的话。
没人记得,就等于不存在。
我心口狠狠一震。
“不对。”
陈雨看向我:“什么不对?”
我抬头看向老师,又看向怀里那个孩子。
“封印不是靠她一个人堵住的。”
三号的警报声突然卡顿了一下。
我喘着气,声音越来越哑,也越来越清楚。
“是靠没人记得她在下面。没人喊她,没人找她,没人承认她疼过,所以她才被钉死在这里。”
老师的瞳孔颤了一下。
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嘴里散开。
“那就反过来。”
我按住胸口的灯印,几乎把指甲抠进肉里。
“让所有人都记得她。”
灯印猛地发烫。
我朝井口吼:“豆豆!”
远处,像有一颗小星星回应了我。
无壳指南针的光穿透井壁,细得像线,却稳稳落进我掌心。紧接着,陈雨的断弓发出一声清鸣,断裂处亮起金红色的纹路。
陈念的灯印也亮了。
在更远的地方,在地面之上,在城市的废墟和灯火之间,一点又一点光被接上。
我把自己的灯印推向那张看不见的网。
“听见的人,帮我记住一个孩子。”
我的声音顺着光线冲出井底。
“她抱着一只旧布鞋,在黑暗里等了三十七年。”
最先回应的,是何守平。
他的声音从光里传来,苍老,却像铁一样稳。
“我记得。”
下一秒,十二道光同时亮起。
十二名星苗一期毕业生站在地面,撕开衣领,露出胸口陈旧的伤疤。
他们齐声喊:
“老师,你救过我们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