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。
咚。
那声音从黑镜深处传来,也从画纸裂开的井口里传来。
老师停住了。
我知道机会只有这一瞬。
“三号!”我低吼。
三号几乎同时抬手,掌心那枚灯印猛地张开,像一只透明的壳,把我、陈雨和豆豆罩在里面。壳壁上有细小的光纹游走,挡住黑镜里翻涌出来的寒意。
豆豆抹了一把眼泪,小手按在画纸上。她掌心那道金纹亮起来,细得像一根线,却死死钉住了井底的方向。
“哥哥,快。”她声音哑了,“再晚,姐姐真的睡着了。”
陈雨已经把断弓举起。
弓身只剩半截,裂口处的烙印却烧得通红。她咬着牙,将断弓往画纸裂缝上一压。
嗤——
像烧红的铁落进雪里。
那道裂缝被她硬生生接住,往下撕开一条黑色的口子。风从里面冲上来,带着潮湿的泥腥味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冷,像很多年没人说话的房间。
“只有我能走这条路。”陈雨看向我,眼底还红着,“这是被遗忘的地方。”
我抓住她的手:“那我跟你下去。”
“不行!”陈念突然开口。
他站在灯壳外,脸色白得厉害,却没有退。
我皱眉:“你留下会死。”
陈念摇头,声音很轻:“我留下,才有用。”
他看着画纸上的井口,像看见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东西。
“我也曾经是井底那种孩子。”他说,“知道下面有多黑,也知道上面如果还有一盏灯,人就不会彻底散掉。”
豆豆哭着抬头:“陈念哥哥……”
陈念蹲下,摸了摸她的头:“你给他们指路,我给你们守门。”
他的手指按在教室地面,淡淡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,不亮,却稳。
像有人把一盏小灯放在夜里。
我没再劝。
因为老师已经回过头。
她的眼睛冷得没有一点温度。
“你们想下去?”她轻声问,“你们知道下面是什么吗?”
我牵紧陈雨:“知道。”
其实我不知道。
可如果现在不下去,那个小女孩就真的再也不会醒了。
下一秒,陈雨拉着我跳进了裂缝。
失重感没有出现。
我以为我们会往下坠,可脚下传来的不是风声,而是一种黏稠的拖拽感。
像有人拽着我的脚踝,把我往很久以前拖。
井壁从黑暗里亮起。
我看见一个襁褓中的婴儿,被放在冰冷的观察台上。
她很小,脸皱巴巴的,哭声微弱得像快断了。四周围着穿白大褂的人,仪器灯疯狂闪动,红色读数跳得刺眼。
没有人抱她。
没有人哄她。
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“实验体生命体征异常。”
“情绪波动可记录。”
“母体接触,取消。”
婴儿哭到发不出声,只能张着嘴,手指在空气里乱抓。
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那是老师。
不是黑镜里的怪物,不是站在我们面前冷冰冰的女人。
是一个刚出生就没人接住的小孩。
陈雨的手忽然收紧。
我低头,发现自己的手变小了。
不是错觉。
我的衣袖往下滑,手背细了一圈,指节变得柔软无力。陈雨也变了,她的肩膀缩小,断弓在她手里显得沉得可怕。
“这井……”我喉咙发紧,“不是往下。”
“是往回。”陈雨脸色苍白,“它要我们重新做一回那个被丢下的小孩。”
井壁继续流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