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截纸条从旧布鞋里露出来时,屋里所有声音都停了。
我几乎是扑过去,把手指探进画纸裂开的边缘。纸面冰得像刚从雪水里捞出来,指尖刚碰到那条缝,胸口的灯印就猛地一烫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。
别让她一个人醒着。
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井底那个小女孩还在往下沉,她抱着布鞋,光越来越弱,像快被黑暗揉碎的一点灰。
“我下去。”我说。
陈雨猛地抓住我手腕:“李默,你疯了?”
我没看她,只盯着画里那口井:“她等了那么多年,不能在这个时候没人去。”
豆豆哭得抽不上气:“哥哥,你要怎么下去?”
我把掌心按在裂缝上,试着让胸口的灯印和井底那点光接上。灯印亮起的一瞬间,我听见了水声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。
是骨头里传来的。
很冷,很深,像有人在黑暗里轻轻敲井壁。
三号从黑镜里探出半张脸,黑色边缘抖得厉害:“你真要接通?那不是普通裂缝,是她自己封死的底层意识。进去可能出不来。”
“那就别废话。”
我咬紧牙,继续往下压。
下一秒,一股冰冷的力量从裂缝里反弹出来。
我整个人被掀飞,后背重重撞上墙,眼前一黑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
陈雨冲过来扶我:“李默!”
我抬头时,看见画纸上的井口,浮出了一层细密的白光。
那光不是在保护小女孩。
它像一扇门,把所有想下去的人挡在外面。
三号的声音哑了:“她守在入口。”
屋顶的灯忽然灭了一下。
再亮起时,桌上的黑镜自动展开,镜面里出现了深渊站地下四百米的画面。
那间我们曾经见过的教室,重新亮起了灯。
一排排小木桌整齐摆着,墙上贴着褪色的星苗守则,黑板擦得很干净,粉笔盒端端正正放在讲台左上角。
像有一节课,从很多年前就没下课。
十二名星苗一期毕业生全都僵在门口。
何守平脸色惨白,他刚往前迈了一步,身体突然停住,连眼睛都不能眨。
不止他。
有三个人也像被无形的线吊住,手还停在半空,表情惊恐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陈雨低声骂了一句:“她还留着控制指令。”
黑镜边缘泛起水纹。
老师就站在镜面和现实交界的地方。
她穿着那件旧白大褂,头发一丝不乱,脸上没有怒意,甚至很温和。
可她出现的那一刻,房间里的温度降到刺骨。
“不要靠近那口井。”她说。
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睡觉。
豆豆抱着画纸往后缩,哭声一下卡住。
我扶着墙站起来,胸口疼得发麻:“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里。”
老师看向我,眼神平静:“我只是把危险的地方锁好。”
“危险?”我笑了一声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,“井底那个孩子,是你自己。”
她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很轻。
轻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,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她待在那里很好。”老师说,“没有人会丢下她,因为根本没有人能下去。”
我盯着她:“这就是你说的安全?”
“是。”
她回答得太快,快到像这句话已经在她心里重复过千万遍。
“黑暗不会再伤到她。等待也不会再继续。只要门关着,她就不会再看见别人离开。”
我胸口那股火一下烧上来:“你连自己都骗?”
教室里的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