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“姐姐”像一根细针,扎进屋里所有人的喉咙。
豆豆哭得肩膀直抖,陈雨把她抱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我盯着画纸里那口裂开的井,井底的小女孩还仰着脸,怀里抱着那只旧布鞋,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。
我忽然明白,光靠问她没用。
老师不肯说的事,只能从她留下的缝里挖。
我连夜打开了地下权限。
造星工程、星苗一期、深渊站,所有能调的底层档案被我一股脑拖出来。屏幕一亮,客厅里的黑就像被刀割开一块。无数灰白文件夹跳出,又一个个变成锁死的红色。
“都被动过。”三号的声音从黑镜里传出来,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,“不只是删,是有人反复加密后再清空,像在确认没有人能看见最早那批记录。”
“能恢复多少?”我问。
“看运气。”
我没再说话,直接把残片传给弦理残识,又接通苏棠的远程端口。
苏棠那边有电流声,她应该也没睡,声音很轻,却快得像刀:“李默,你这是把深渊站的旧坟挖开了。你确定?”
我看了一眼画纸。
井底的小女孩还在看着上面。
“挖。”
接下来半个小时,屋里只剩键盘声、电流噪声,还有豆豆压在陈雨怀里的抽泣。陈雨一直没催我,她坐在桌边,眼眶红着,手掌却稳稳按在豆豆背上,像怕自己一松手,孩子就会被那口井吸进去。
屏幕上的文件一层层剥开。
星苗一期。
星苗〇一。
星苗〇二。
一直到星苗十二。
每一份资料都残缺,却还能看出当年的冷冰冰:年龄、频率、适配模型、干预记录、毕业评估。
我越看越觉得胸口发堵。
这些名字后面不是数据,是一个个被关在白房间里的孩子。
就在我以为最早只能追到〇一时,弦理残识忽然弹出一行提示。
“有隐藏编号。”
苏棠的声音紧跟着响起:“不是〇一前置样本,是一个被排除在正式序列外的编号。”
我手指停住。
屏幕中央慢慢浮出两个字。
星苗〇〇。
客厅里静得可怕。
连豆豆都忘了哭。
“〇〇?”陈雨低声问,“连正式编号都没有?”
我点开。
文件只有半页,像被火烧过,只剩几行能读。
母亲信息:空白。
出生来源:空白。
初始频率:超出当时全部模型上限。
备注:建议长期观察。
再往下,全是灰色乱码。
我一行行往下拖,拖到最后,心口忽然像被冷水浇透。
结尾处有一行手写小字,墨迹歪斜,像写字的人手在抖。
她自己走了。
没有调离,没有死亡,没有实验结束。
只有这五个字。
我盯着那行字,手心一点点发凉。
“她自己走了……”陈雨念了一遍,声音发颤,“从哪里走了?又走到哪里去?”
没人回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