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门外响起急促脚步声。

何守平来了。

不止他。十二名毕业生几乎全到了。他们站在门口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，像是闻到了旧日子的血腥味。

何守平进门后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见桌上的画，看见井底那个抱着布鞋的小女孩，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。

我问他：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？”

何守平喉结动了动，眼里有一种压了很多年的痛。
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。

最后，他哑声说：“有件事，我从没跟外人讲过。”

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“当年我们快撑不住的时候，是老师亲手把我们从深渊频率里稳住的。那天夜里，我醒得早，路过观察室，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里面。”

何守平的手慢慢攥紧。

“观察室是空的，灯没开。她对着里面说话，声音很小。我只听清一句。”

他闭了闭眼，像那句话到现在还扎着他。

“她说，我把会疼的那个我，留在了很深的地方。那样她就不用再怕黑了。”

陈雨猛地捂住嘴。

豆豆抬头，眼泪挂在睫毛上，怔怔看着画纸。

三号从黑镜里浮出半张模糊的脸，黑色边缘不停抖动。

“线对上了。”它说。

我不想听，却又不能不听。

三号的声音低得吓人：“星苗工程最早的那个孩子，就是老师本人。不是军方把她调离之后她才变冷，也不是深渊站把她变成了现在这样。”

它停了一下。

“是她自己做的。”

我胸口的灯印骤然一疼。

三号继续说：“她把会哭、会怕、会渴望有人抱的小女孩，丢进了井底。然后自己爬上来，变成不会疼，也永远回不了家的老师。”

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老师每一次停顿。

想起她说“别下来”时那一点不像机器的声音。

原来她不是没有人性。

她只是把那一点人性，亲手关在了最深的地方。

陈雨眼眶彻底红了。她看着画纸，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井底的孩子。

“所以她造的不是完美世界。”

她吸了一口气，眼泪掉下来。

“她造的是一口永远不会有孩子被丢下去的井。”

话音刚落，桌上的画纸忽然发出“刺啦”一声。

裂缝又开了一寸。

井底的白光猛地暗下去。

那个小女孩原本还朝上伸着手，可这一次，她慢慢把手收了回去。

她低下头，把那只旧布鞋抱得更紧，瘦小的身体一点点往更深的黑里沉。

像等了太久，终于不想等了。

豆豆尖叫起来：“她要走了！她不等了！”

我一把按住画纸，掌心却只摸到刺骨的冷。

三号的声音陡然绷紧：“拦住她！”

“怎么拦？”我吼回去。

“如果她彻底放弃，老师身上最后那点会为人停顿的东西也会熄灭。”三号死死盯着井底，“到时候，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拦住她的收割。”

井底的小女孩越沉越深。

黑暗快要吞到她的脸。

就在这时，她怀里的旧布鞋忽然动了一下。

鞋口里，露出了一截被揉皱的纸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