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终于看向我。

“我没有骗自己。”

她一步步从镜面里走近，脚下没有影子。

“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，不是因为人人幸福，而是因为没有人会被抛弃。”

“没有人会被抛弃，是因为没有人需要任何人。”

她的声音很稳，稳得让人发冷。

“不需要，就不会等待。不等待，就不会失望。不失望，就不会在井底仰着脸，等一只永远不会伸下来的手。”

我听得浑身发寒。

原来她要的从来不是统治。

也不是胜利。

她只是想让全宇宙再也没有一个孩子，像她一样，在黑暗里等到声音都烂掉。

陈雨突然往前一步。

她眼眶红着，声音却很清楚：“老师，你不是在救别人。”

老师没动。

陈雨死死看着她：“你是在替井底那个小孩，一个人活着。”

这句话落下，黑镜里的教室灯光猛地闪了一下。

那些被冻结的毕业生指尖同时抽动，像要挣脱什么。

陈雨继续说：“你活得越完美，她在下面就越冷。”

老师的表情裂开了一瞬。

那不是愤怒。

更像是有人突然把一道旧伤口撕开，里面还在流血。

可下一秒，她眼底最后一点波动被压了回去。

她轻轻抬手。

何守平闷哼一声，膝盖重重跪在地上，额头渗出冷汗，却还是动不了。

“会疼的，”老师说，“不配回家。”

我心口一窒。

豆豆忽然尖叫：“她又沉下去了！”

我低头看画。

井底的光只剩针尖那么大。

那个小女孩几乎看不清脸了，她抱着旧布鞋，像困极了，慢慢蜷成一团。

豆豆扑到画纸上，哭着用小手去抓那道裂缝：“不要睡！姐姐，不要睡！我们来了，我们真的来了！”

她的小手被冻得通红，皮肤都裂开一道细口，血滴在画纸上，瞬间被吸了进去。

画里的小女孩停了一下。

她终于抬起头。

那张脸太小，太白，眼睛里没有光，却还努力往上看了一眼。
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
没有声音。

可豆豆像听见了，整个人僵住。

“她说什么？”我冲过去问。

豆豆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，抱着画纸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她说……”

老师已经转身，白大褂的衣角没入黑镜的阴影里。

豆豆哭着念出那两个字：

“我先睡了。”

那一刻，老师的脚步停住了。

很短。

短到像灯光闪了一下。

可我看见了。

她垂在身侧的手指，轻轻蜷了起来。

我立刻抬头，死死盯住她的背影：“老师。”

黑镜里的教室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声。

咚。

咚。

像是井底，有人终于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