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旧布鞋。
鞋面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,鞋口塌着,针脚歪歪扭扭。更怪的是,它不是一双。
只有一只。
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。
陈雨伸手想摸,又硬生生停住,指尖悬在纸面上发抖。
“她不是灯之灯。”陈雨低声说,“她比它更早。”
豆豆忽然从陈雨怀里探出头。
她盯着画,看了很久,小脸一点点白下去。
“爸爸……”
我立刻蹲下:“怎么了?”
豆豆指着井底的孩子,声音小得快听不见。
“她……她长得像那个手很凉的阿姨小时候。”
我浑身一僵。
手很凉的阿姨。
老师。
陈雨猛地抬头,嘴唇发白:“豆豆,你确定?”
豆豆眼圈红了,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可是她的眼睛一样。还有这里。”
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。
画里的孩子左脸颊上,有一小块很淡的阴影,像旧伤,也像被人擦掉过的名字。
客厅灯光骤然暗下去。
不是跳闸。
是光被什么东西捂住了。
桌上的画纸变成了唯一的亮处,井壁的白光照在我们脸上,每个人的眼窝都像陷进了黑里。
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可这一次,中间断了一下。
像瓷器裂开了一条缝。
“……”
她停顿得太久。
久到我听见陈雨急促的呼吸,听见豆豆小声抽泣,听见三号在黑镜里缓慢后退的摩擦声。
我盯着空气,咬牙问:“那是你,对不对?”
没有承认。
也没有否认。
只有那道声音,贴着灯灭后的黑暗,轻轻落下来。
“别下来。”
我心口一紧。
老师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低,也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人。
“她在那里待着,就不会再疼了。”
豆豆哭出了声。
陈雨一把捂住她的耳朵,可已经晚了。
画纸上的井壁突然裂开。
不是纸裂,是画里的井壁裂了。
一道更深的黑,从井底往下撕开,像井下面还有一口井,黑得连灯都照不进去。
三号猛地缩回黑镜里,只剩一句急促的警告:“门在扩大。”
我伸手去压画纸。
可掌心刚落下,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啜泣。
那声音太小了。
小得像一个孩子等了太久,久到快不记得自己是在等谁。
可我听清了。
她在井底,哑着嗓子喊了一声:
“姐姐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