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他:“要是我忘了呢?”
零号的声音从空白里传来:“我会喊你。”
很轻,却像一根钉子,把我钉在原地。
我低头看豆豆。
她被铁鹤抱着,眼泪一颗颗往下掉,却没哭出声。掌心那枚无壳指南针飞了起来,穿过保护壳,落在我和陈雨之间。
金色针尖微微一转,指向门缝最深处。
“爸爸,回家的路在那边。”
我点了点头,嗓子堵得说不出话。
陈雨握紧我的手。
门口那只苍白的手又往里探了一寸,指节细长,皮肤下有熄灭的光。它像是在等。
我牵着陈雨,跨过了门槛。
想象里的无边虚无没有出现。
脚落下去的瞬间,我踩到了一块冰冷的地砖。
眼前是一间屋子。
或者说,是一片早就坍塌的家。
墙只剩半截,屋顶开着巨大的洞,洞外没有天空,只有沉沉的黑。四周摆着歪倒的桌椅,木头腐朽得一碰就会散。墙上挂着一排灯,全都灭了,灯罩里积着灰,像许多年没有人回来。
空气里有一股潮冷的土腥味,还混着很淡的烟味。
我胸口的灯印开始发烫。
陈雨站在我身边,呼吸忽然乱了。
“李默……”
她抬起断弓烙印发亮的手,环顾四周,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。
“这里的轮廓……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?”
她盯着那半堵塌墙,又看向远处断裂的地面,声音发抖:“像地球最早的样子。更早,比所有文明都早。”
我心口一沉。
指南针悬在我们面前,针尖直指屋子中央。
那里摆着一把小椅子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极小的身影。
他背对着我们,瘦得像一截快要熄灭的烛芯。脚尖够不到地,怀里抱着一盏破旧的小灯。灯没有亮。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哑:“你是谁?”
那个孩子慢慢回过头。
他的脸很小,眼睛却黑得看不见底。额心有一点微弱的光,和我胸口的灯印同一频率,一下,一下。
陈雨的手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掐进我掌心。
孩子看着我们,开口时,声音像从亿万年前传来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他低头摸了摸怀里那盏灭掉的灯。
“那你们告诉我。”
“第一盏灯熄灭以后,家为什么也不见了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