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那一声“咚”,像敲在我胸口。
灯印猛地一缩,我疼得差点跪不稳。陈雨扶住我,指尖还是凉的,可至少有重量了。
“别动。”她声音发颤,却把我挡在身后。
我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有种荒唐的安心。刚才全世界都要忘了她,现在她就站在我面前,眉眼清清楚楚,连眼角那点红都真实得要命。
通讯器里一阵杂音。
“陈雨?”老刀的声音先钻出来,粗得发哑,“陈雨!我刚才……我他妈刚才怎么把你名字抹了?”
铁鹤紧跟着开口:“权限记录恢复,门禁、档案、通话备份,全回来了。她的存在痕迹正在回流。”
楼下传来一声女人的哭喊。
不是害怕的哭,是那种失而复得的崩溃。
“陈雨姐!”
我怔了一下。
窗外,对面楼的邻居阿姨扒着阳台栏杆,眼泪往下掉:“陈雨姐,你在不在?我刚才怎么想不起你了?你昨晚还给我家孩子送药啊!”
更远处,有人喊她名字。
一个、两个、十几个。
那些被擦掉的记忆像退潮一样露出岸边,湿漉漉,带着疼。
陈雨捂住嘴,眼泪一下滚了下来。
我想说“没事了”,可胸口的灯印忽然又烫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刚才那种救命的热。
像一只手,从我骨头里往外拽。
我闷哼一声,眼前黑了一瞬。陈雨猛地回头:“李默!”
三号的投影闪到我面前,它盯着我胸口,脸色第一次白得像纸。
“坏了。”
我咬着牙:“说人话。”
三号抬手,投影屏上跳出一串我看不懂的数据,红线一路飙升。它声音发紧:“灯印锚定陈雨成功,但它把陈雨判定成了你正在为之守灯的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陈雨抓住它,“说清楚!”
三号看了她一眼,又看向我:“守灯不是救人那么简单。灯为亡者亮,亮到最后,是送他回家。”
我喉咙发干。
三号一字一顿:“你强行让灯认了她,等于把你的归期硬往前拽。李默,你现在半只脚已经踩进门里了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陈雨的手指猛地收紧,掐得我胳膊发疼。
“能停吗?”她问。
三号没回答。
这沉默比回答还狠。
我扯了下嘴角:“半只脚而已,又不是整个人进去了。”
陈雨眼圈红得厉害:“你还笑?”
我没笑出来,胸口一阵阵发冷,像有风从里面吹过。
就在这时,基地所有灯光同时亮了一下。
不是刺眼。
是暖。
一种柔软得离谱的暖意从墙缝、地板、通风管里渗进来,像冬天回到家,有人提前煮好了汤,灯也给你留着。
我心里猛地一松。
很想回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