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速了?”
我扶着陈雨站起来,指尖还在抖。
通讯那头,铁鹤的声音被电流切得发哑:“不是普通加速。暗线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,方向没变,直奔基地。”
三号的投影忽明忽暗,脸色比刚才更难看:“所有人,确认身边人员状态。”
老刀第一个回话:“我这边没事,铁鹤、苏棠、三号、李默、豆豆……还有……”
他顿住了。
我心口猛地一沉。
老刀那边传来翻东西的声音,像他在看名单,又像在拼命抓住一截滑走的记忆。
“还有谁来着?”他低声问。
陈雨的手一下攥紧了我的袖口。
我看向她。
她站在灯下,脸色白得几乎透明,嘴唇微微张着,像想说话,又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碎掉。
“老刀。”我咬着牙,“陈雨。”
通讯里安静了两秒。
老刀迟疑地问:“陈雨是谁?”
那一瞬间,我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陈雨往后退了半步,撞到床沿。豆豆扑过去抱住她的腿,哭腔一下冲出来:“陈雨阿姨!是陈雨阿姨啊!她给你包过胳膊,还给你做过面!”
老刀那边呼吸重了起来:“我胳膊上的伤……不是三号处理的吗?”
三号猛地抬头,投影里数据流疯了一样刷过。
“基地权限库异常。”它声音绷得像快断的线,“陈雨的档案正在消失。医疗记录,巡逻记录,厨房出入记录……不对,是整段被抹掉了。”
我冲到控制台前。
屏幕上,陈雨的名字一行行变灰,像被无形的手擦去。权限级别空白,身份编号空白,连她昨晚给豆豆煮粥的能源消耗记录,都变成了“未知人员操作”。
陈雨盯着屏幕,眼圈红了,却没掉泪。
她只是轻声问:“我是不是……又少了一点?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下一秒,铁鹤也出声了。
“李默,你旁边那个女人是谁?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铁鹤不是老刀。他记性好得吓人,连十年前一次任务里谁少带了一枚弹夹都能记住。
可现在,他忘了陈雨。
陈雨闭了闭眼,肩膀轻轻晃了一下。
我伸手扶她,她的皮肤冷得像浸过冰水。
苏棠的远程检测接了进来,声音快得几乎压不住慌:“别让她离开豆豆身边!它不是单纯吞记忆,它吃的是归属感。谁和‘家’绑得越深,谁消失得越快。”
我盯着陈雨,喉咙发紧。
苏棠继续说:“陈雨是这个基地里最像锚的人。饭是谁做的,伤是谁包的,孩子睡前是谁哄的,夜里谁会检查门锁,谁记得每个人怕什么、缺什么、回来的时候想听见什么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她是这个家的记得之锚。擦掉她,豆豆的灯就会暗。灯一暗,那东西就更容易住进去。”
豆豆哭得喘不上气,死死把小手贴在陈雨掌心。
金纹从她掌心亮起,细细的光线往外伸,缠住陈雨的手腕、肩膀、心口,像一张勉强撑开的网。
可那网太薄了。
一根光线“啪”地断开。
陈雨的脸在我眼前模糊了一瞬。
不是我眼花。
是她真的被世界往外推了一下。
三号低声说:“认识她的人越少,网越稀。豆豆撑不了多久。”
我冲着通讯吼:“老刀!铁鹤!想起来!陈雨,短头发,左手虎口有旧疤,骂人从不带脏字,煮面喜欢多放葱!”
老刀那边沉默。
铁鹤声音发沉:“我知道你很急,但我脑子里没有这个人。”
陈雨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,很苦。
“别逼他们了。”她说,“忘记的人,比被忘记的人也好不到哪去。”
我看着她,胸口疼得像被硬生生撕开。
她明明还站在这里。
明明刚才还用冷得发抖的手把我从那一千多个灵魂里拉回来。
怎么能说没有就没有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