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号那句话落下后,房间里的红光还在闪。
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在救人。
其实是在给它铺路。
我站了很久,久到豆豆在陈雨怀里哭累了,抓着她的衣角睡过去,久到警报声被三号强行压下去,只剩系统低低的嗡鸣。
老刀第一个开口:“把阿七叫醒。”
三号猛地抬头:“不行。”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老刀的声音压得很低,刀鞘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轻响,“那东西已经在路上了。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铁鹤的通讯里全是风声。他沉默半晌,说:“阿七是唯一从那东西手里逃出来的残骸。”
我看向陈雨。
她脸色白得吓人,抱着豆豆的手还在发抖。阿七沉在她体内,像一盏快灭的灯。每一次唤醒,疼的都是她。
陈雨低头看了眼豆豆,又看我。
“叫醒它。”她说。
“陈雨。”
“李默。”她打断我,声音很轻,却没有半点退让,“如果那东西真是冲豆豆来的,我们不能等它走到门口。”
三号还想说什么,陈雨已经伸手按在胸口。
下一秒,她整个人弓了下去。
我扑过去扶住她,她的指甲狠狠掐进我手臂,喉咙里发出压不住的痛哼。金色纹路从她锁骨下浮起,像被火烧亮,又像被什么从身体深处硬生生扯出来。
豆豆被惊醒,睁着红肿的眼睛喊:“妈妈!”
“别过来!”我回头吼了一声,声音出口才发现自己也在抖。
三号的投影铺满半间屋子,无数细线接入陈雨身体。数据一层层跳红。
“融合度刚抬到百分之三。”三号声音发紧,“再高她会撑不住。”
陈雨咬着牙,额角冷汗顺着下巴砸在地上。
“够了。”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让它醒。”
灯光忽然暗了一下。
陈雨的眼睛睁开时,已经不是她的眼神。
那双眼里没有人类的温度,只有一种漫长到让人发寒的疲惫。阿七看着我们,像从一场太久的噩梦里被拖出来。
它只睁眼了几息。
可就在那几息里,我看见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阿七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像碎裂的砂纸:“它来了。”
三号立刻问:“它是什么?死亡?静默?归墟?”
阿七盯着屏幕上那条缓慢靠近的暗线,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都不是。”
老刀皱眉:“那是什么?”
阿七慢慢转向我,像在确认我能不能承受接下来的话。
“它是宇宙里第一个弄丢家,却从没停下脚步往家走的存在。”
屋子里没人说话。
我听不懂,可胸口那盏灯印忽然烫了一下,像有一只手隔着皮肉摸了摸它。
阿七的声音越来越虚:“它从不主动毁灭。它不会杀你,不会污染你,也不会恨你。”
铁鹤在通讯里低声道:“那为什么所有文明都逃?”
阿七眼角抽动,像想起了什么被刻进骨头里的画面。
“因为它走到哪里,哪里就会慢慢不再是家。”
我喉咙发干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房子还在,人还在,记忆也在。”阿七一字一顿,“可你会忽然觉得陌生。你抱着孩子,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,却想不起为什么那会让你安心。你站在出生的地方,心里空得像从没来过。”
陈雨的身体开始抽搐,我死死扶住她。
阿七像没感觉到疼,只盯着我继续说:“它会把‘家’这个东西吸走。归属,牵挂,等候,灯光里那一点让人想回去的东西……全都会进它身体里。”
豆豆抓着门框,眼泪一颗颗掉:“那它是不是很疼?”
这句话让阿七僵住了。
它看向豆豆,眼里竟有一瞬间的茫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