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许。”它说,“所以它一直在走。”
我胸口发闷,几乎喘不上气。
那不是恶意。
这比恶意更可怕。
恶意至少能挡,能恨,能拼命。可一个只是想回家的东西,怎么挡?
就在这时,我眼前忽然一黑。
不是昏倒,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炸开。那一千多个灵魂碎片像同时醒了过来,哭声、笑声、呼喊声全灌进我脑子里。
我看见有人在雪地里等一盏灯。
看见母亲把最后一口热汤推给孩子。
看见一双手松开前,还在努力把另一个人往门里推。
我跪倒在地,胃里翻江倒海。
“李默!”陈雨想伸手拉我,自己却先疼得蜷缩下去。
我低头,看到床边豆豆掉下的一只小袜子。
粉色的,脚尖缝了一颗歪歪的小星星。
明明只是袜子。
我却像被人一刀捅穿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。我捂住脸,哭得发不出声。
不是感觉不到爱。
是太多了。
多到我承受不了。
每一份思念都像活的,每一份疼都在找出口。它们把我淹住,逼我替它们想家,替它们害怕,替它们爱那些再也抱不到的人。
陈雨爬到我身边,手指按上我的胸口。她的掌心冷得吓人,金纹一点点渗进我皮肤里,像一张细密的网,把那些失控的情绪一点点筛开。
“看着我。”她喘着气,“李默,看着我。”
我抬头,看见她嘴唇已经没有血色。
“别管我。”我哑声说。
她摇头,眼睛红得厉害:“我不管你,谁管你?”
阿七的眼皮开始往下沉。
三号急声道:“阿七,再说一点!它为什么沿着路来?它要什么?”
阿七的视线缓缓落在我胸口。
那盏灯印正在发光。
很亮。
亮得连豆豆掌心的金纹都被映得发白。
阿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它不是来吃灯的……”
我浑身一僵。
阿七看着我,又像透过我,看向门边那个小小的孩子。
“它是想住进灯里。”
陈雨的手猛地收紧。
三号的投影一片死寂。
我慢慢转头,看向豆豆。
她站在冷光里,眼睛还湿着,掌心的金纹却亮得像一座小小的城。
全城最亮的那盏灯。
从来都不是我。
是豆豆。
就在这时,基地外所有灯光同时暗了一瞬。
通讯里,铁鹤的声音变了调。
“李默。”
他那边的风停了。
“那条暗线,刚刚加速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