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像水一样涌上来,安静、温顺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我明明就在家附近,可那一瞬间,我还是想往某个方向走。像那里有我所有丢过的东西,有我再也见不到的人,有一张永远不会冷掉的饭桌。
三号忽然厉喝:“捂住耳朵!不要顺着那个念头想!”
苏棠的声音从通讯里炸开:“不是声波!不是精神污染!它到了城市边缘!”
林晓语速快得发抖:“记得之网节点异常,先亮起,再融合……像归墟,但不是吞噬。它在邀请。”
“邀请什么?”老刀吼。
林晓停了半秒:“回家。”
窗外的街道忽然乱了。
一辆车在路中间停下,司机松开方向盘,推门下车。他脸上没有恐惧,甚至带着笑,像终于下班。
后面的车来不及刹,撞在一起,刺耳的喇叭声响成一片。可那些人没有吵,没有骂。一个个从车里钻出来,扶起旁边的人,然后一起朝同一个方向走。
路边,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站住。
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,把孩子轻轻放进婴儿车,转身往前走。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,她却像听不见,只是笑着,眼里全是安宁。
陈雨冲到窗边,脸色白透:“不对……他们不该这样。”
办公楼里,玻璃门一扇扇打开。
穿工牌的人走出来,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。外卖员把车停在路边,保安丢下对讲机,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。
我们的方向。
老刀在通讯里骂了一声:“一队封街!二队拉隔离带!别让人群进小区!”
很快,下面传来扩音器声:“请所有居民留在原地!不要靠近!重复,不要靠近!”
没人停。
铁鹤声音压得很低:“拦不住。我们不能伤普通人,他们也没有攻击性。”
“那就用车挡!”老刀吼。
“挡了。”铁鹤停顿了一下,“他们在绕,绕不过就站着等。后面的人越来越多。”
我看见黑压压的人潮从街口涌来,没有奔跑,没有尖叫,甚至没有推搡。那种安静比灾难更可怕。
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。
他们像真的要回家。
豆豆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窗边,小手扒着窗沿,掌心金纹微微发亮。她看着楼下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叔叔。”
我忍着胸口的痛走过去:“怎么了?”
豆豆抬手,指向越来越近的人群。
“他们不是要去广场。”
我顺着她的手看去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人潮绕开了主路,绕开了广场,也绕开了警戒线。他们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,从四面八方汇进老小区门口。
一楼、二楼、楼道、院墙外。
全是人。
他们仰起脸,看着我们这栋楼。
豆豆缩进我怀里,声音发抖。
“他们是来找我们家的。”
我胸口的灯印猛地亮起,门外又传来一声轻轻的敲门声。
咚。
这一次,不在走廊尽头。
就在我家门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