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河的妻子,周兰,五十四岁,独居,仍住在三十年前的老小区。儿子早年出国,联系很少。
照片里,是一间旧屋。墙上贴着赵明河年轻时的照片,照片旁边压着一张褪色的外卖订单截图。
收货地址:星河巷十七号。
时间:23:58。
我和陈雨带着归途去了那栋楼。
楼道里很暗,声控灯坏了,墙皮一碰就掉灰。陈雨走在我身边,手指一直攥着袖口。我知道她在想豆豆,可谁都没有提。
门开的时候,里面的女人端着碗,头发夹着白,眼神警惕。
“快递放门口就行。”
陈雨把手心那缕微光慢慢抬起。
碗砸在地上,碎了。
女人死死盯着光里那个年轻男人,嘴唇抖得说不出话。
赵明河还在看手机,还在找门牌,还在按那扇不存在的门铃。
“明河……”她终于喊出声,像把三十年的夜都喊破了,“你怎么才回来啊?”
光影停了一下。
女人扶着门框,眼泪往下掉:“那天是我生日。我点了碗面,想等你下班回来,给你留一口热的。面没到,你也没回来。”
她哭得弯下腰,声音碎在楼道里。
“我等了一夜。后来,我再也没点过外卖。”
我抬手,灯印把那团微光轻轻推到她面前。
赵明河终于看见了她。
他看见妻子变老的脸,看见她眼角的纹路,看见她鬓边的白发。
他不再按门铃了。
焦急从他脸上一点点退去,变成一种迟来的心疼。他低头,慢慢卸下保温箱,像怕惊醒什么。
箱子打开。
里面是一碗发着微光的面。
不是真的面,却有热气一样的光从碗口浮起来。
他双手把那碗面递过去。
周兰颤着手接住,指尖穿过光,又像真的托住了它。
她哭着笑了一下。
“太凉了,回家我给你热。”
赵明河也笑了。
下一秒,他的身影散成一片温暖金光,没入楼道顶上那盏坏了多年的声控灯。
啪。
灯亮了。
昏黄的光洒下来,照着周兰满脸泪水,也照着归途空下去的一处皮肤。
她身上少了一扇门。
归途轻轻吸了口气,肩膀像终于卸下一点重量,站直了些。
三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:“检测到长夜腐烂退却。范围:老小区方向七十三米。”
七十三米。
少得可怜。
可那是真的退了。
回基地的路上,陈雨靠着车窗,没有说话。我握住她的手,想起豆豆出生那天,我也这样握着她。
我记得产房外的灯,记得她满头汗,记得孩子第一声哭。
可我忽然想不起,那一刻我的手为什么会抖。
那种害怕、狂喜、心疼混在一起的感觉,空了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喉咙发紧。
陈雨察觉到不对,转头看我:“李默?”
我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回答,三号的通讯器忽然亮起刺眼红光。
“倒计时更新。”
“七天期限,剩余六天。”
“新腐烂点出现。”
“位置:豆豆所在区域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