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途心口那扇小门开着,孩子的哭声还在会议室里发颤。
“妈妈,天黑了。”
所有人都没动。
归途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门,声音很轻:“李默,你来选第一扇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你的灯印能听见它们剩下的东西。”归途抬眼看我,“我只能带着它们走,可我分不清谁还撑得住,谁已经快散了。”
我把手按在她肩前的一扇门上。
灯印亮起的瞬间,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钻进来。
第一扇门后,是一片空白。不是没有记忆,而是记忆被泡得太久,只剩下一点发白的影子。我看见一只手,听见半声叹息,接着什么都没了。
第二扇,第三扇,第四扇……
我一扇扇摸过去,胸口越来越沉。
大多数碎片已经很弱了。
它们还记得自己要回去,却忘了回哪里。还记得有人在等,却忘了那个人的脸。甚至有一扇门里,只剩一句反复的“别关灯”。
归途站得很稳,可她的指尖一直在抖。
“还有清楚的吗?”陈雨低声问。
我没回答,手停在归途左肋下一扇灰色小门前。
门缝里传来细微的震动。
不是哭声,也不是求救。
是手机导航的提示音。
“前方三十米,右转。”
接着是一串急促的喘息,一个男人含糊的声音:“星河巷十七号……十一点五十八……最后一单,别超时……”
我猛地睁眼。
“就它。”
归途咬住嘴唇,抬手轻轻拨开门栓。
那扇微缩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缕微光飘出来,在半空里晃了晃,慢慢凝成人形。
那是个年轻男人,二十来岁,穿着旧款外卖制服,背后挂着保温箱,头发被汗压在额前。他脸色焦急,却不看我们,只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动作。
低头看手机。
抬头找门牌。
伸手按门铃。
手指落空,又低头看手机。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
那种焦急太真实了,真实到像他下一秒就要因为迟到被扣钱。
苏鸢最先回过神,抱起档案就往终端前走:“给我十分钟。”
她用了八分钟。
屏幕上跳出一张发黄的证件照。
“赵明河,二十四岁,外卖骑手。”苏鸢声音发紧,“三十年前某天深夜,送最后一单途中失踪。监控最后拍到他进了旧城区,再没有出来。家属报案,没结果。三年后,户口注销。”
老刀皱眉:“人呢?尸体也没找到?”
三号镜面闪了闪,浮出冰冷文字。
“身体与灵魂脱离。”
我看向三号。
它继续分析:“赵明河不是被外力夺走。疲劳、低温、极端执念叠加。他在某个无灯路口发生灵魂偏航。身体继续前进,灵魂拐入不存在的巷子。”
林晓脸色白了:“也就是说,他到死都以为自己还在送餐?”
归途看着那团光,声音哑得厉害:“我是在靠近地球的一段路上捡到他的。那时候他还在按门铃,背上的箱子里,有一份凉了十一年的面。”
陈雨忽然开口:“找家人,也找订单地址。”
我看向她。
她盯着赵明河不断按门铃的手:“他卡在最后一单里。让他看见门被打开,让他知道有人接到了,他才有地方回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进所有人的心口。
林晓没有休息。
半天后,她把结果推到我们面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