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那盏灯灭掉的时候,豆豆没有哭。
她只是攥着陈雨的衣角,抬头看我:“爸爸,灯姐姐是不是在叫我们?”
我看着地上那幅画。黑井边缘还在轻轻晃,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,把手贴在门背后,一下一下试探着推。
手机里那声哭已经没了,只剩细碎的电流声。
三号在镜面里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李默,你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单独行动了。”
我点头。
第二天晚上,安全屋的客厅里坐满了人。
老刀靠在墙边,左手夹着没点燃的烟,脸上那道旧疤在灯下发暗。他听完比邻星方向的信号,骂了一句:“真他娘的,宇宙这么大,怎么到处都是没家的孩子。”
铁鹤坐得笔直,军靴边缘还沾着雨水。他把一只黑色箱子推到桌上,里面是压缩防护服、应急信标、身份密钥,还有几枚看不出材质的银色钉子。
“军方不会公开承认你们的存在。”他说,“但从今天起,你们走过的每一条线,我都会让它有回来的路。”
林晓抱着电脑坐在沙发扶手上,眼下有青黑,手指却快得像没停过。
“国际观测网、私人深空电台、几座报废天文台,我都接上了。”她抬头看我,“比邻星方向的异常信号不是第一次出现,只是以前没人听得懂。现在它越来越近。”
陈雨坐在豆豆旁边,手里拿着医疗包,包口开着,止血带、镇定剂、银门稳定贴片摆得整整齐齐。
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,只把一碗热粥推到我面前。
“行动前先吃。”她看着我,“我负责你们活着回来,也负责你们回来以后还像个人。”
我笑了一下,喉咙却发紧。
最后到的是苏鸢。
她很年轻,穿着洗得发白的研究服,怀里抱着一只旧数据匣。进门时,她先向客厅角落的空椅子鞠了一躬。
那把椅子是给弦理留的。
弦理已经消散了,可她留下的完整数据档案还在。屏幕亮起时,里面跳出一行熟悉的字。
【记录员不在场,记录仍继续。】
苏鸢眼圈一下红了,又很快忍住。
“老师把所有门结构、污染扩散模型、黑井反应图谱都交给了我。”她声音有点抖,却站得很稳,“从今天起,我接她的班。”
客厅安静下来。
我看着他们,一个个都是从深渊里走回来的人。我们本该回到普通日子里,吃饭、睡觉、送孩子上学,偶尔抱怨菜价和天气。
可门外还有灯。
没人需要它们,它们就会在黑暗里烂掉。烂到最后,连宇宙都要一起发臭。
我把那幅黑井画放在桌中央。
“从今天起,我们成立小队。”我说,“名字叫——还家。”
老刀挑眉:“土了点。”
豆豆立刻瞪他:“不土!灯姐姐就是要回家。”
老刀摸了摸鼻子:“行,听小队长的。”
铁鹤低声问:“目标?”
我看向画里那个无脸的人影。
“寻找宇宙里所有门外的灯。”我说,“找到它们,确认它们,带它们回家。第一个任务,追查比邻星方向的‘姐姐’信号。”
话音落下,豆豆掌心亮起细细的金纹。金光落在画上,井口像呼吸一样收缩了一下。
屏幕里的弦理档案自动弹出一行警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