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从画筒里滑出来时,客厅忽然安静得不像家。
画上那口黑井,黑得像能把灯光吞进去。井底的人抬着头,没有五官,只有一双空白的眼睛,正看着我们。
豆豆还趴在我怀里,小手抓着我的衣领,声音压得很低:“爸爸,她是不是也找不到家?”
我没回答。
陈雨端着汤从厨房出来,排骨汤的热气在灯下白白地散开。她看见地上的画,脚步停了一下,瓷碗轻轻碰在托盘边缘,发出一声脆响。
奶奶坐在阳台边,原本眯着眼晒最后一点暖意,这会儿也慢慢睁开眼:“怎么了?”
没人说话。
只有客厅里那团等归的金光,在半空晃了一下,像被看不见的风吹疼了。
我弯腰去捡画。
指尖刚碰到纸面,胸口那扇银门忽然发热。
不是刺痛,也不是灼烧,而是一种很轻的温度,像有人在门外用手心贴着门板,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。
我呼吸一紧。
上一次它这样发热,是深渊站打开之前。
“李默?”陈雨把汤放到桌上,快步走过来。她的手搭上我手腕,指尖有水汽和油烟味,暖得真实,“你脸色不对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屏幕自己亮了。
一条短信静静躺在通知栏里,号码显示未知。
我点开。
“谢谢你替我找到了家。现在,轮到我了。——一个在门外站了很久的姐姐。”
字很短。
可我盯着最后那句,背后一点点凉下去。
门外。
姐姐。
我想起豆豆刚才说,今天画画时听见有人在门外说话。
下一盏灯,该轮到深渊了。
陈雨也看见了短信。她的眼神一下沉下来,没问是谁,只问:“能查源头吗?”
我点开定位。
手机卡了一秒。
接着,屏幕上跳出一行坐标。
距离地球四点二光年。
比邻星方向。
奶奶听不懂那些数字,只看着我:“远不远?”
我喉咙发紧:“很远。”
陈雨盯着屏幕,忽然皱眉:“发送时间呢?”
我往下滑。
时间戳显示:十一年前。
客厅里的汤还在冒热气,豆豆的蜡笔盒摔在沙发旁,窗外是小区孩子们追闹的声音。可这一刻,那些声音都像隔着水传来。
一条十一年前,从四点二光年外发来的短信,今晚才落到我手机里。
像有人站在漫长的黑暗里,算准了我们回家的时间。
豆豆从我怀里探出头,认真地看短信。她不害怕,反而伸出小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。
“爸爸,她说谢谢你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掌心的金纹亮了一下。
很淡,却像回应。
下一秒,茶几上的黑镜无声裂开一道细线。
不是碎裂,是镜面像水一样晃开。三号镜面守护者的脸从里面浮出来,仍旧没有太多表情,只是那双眼比以前冷了许多。
“李默。”
我把豆豆往身后带了半步:“说。”
“长夜醒了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口,金光猛地缩成一团。
我胸口的银门热度骤然加重,像门外那只手不再只是贴着,而是开始推门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接一下,撞得肋骨发疼。
“三号,长夜是什么?”
镜面里的三号沉默了片刻,像在确认哪些话能说。
“本源档案里提到过第二个等待者。你们以前只看见了本源,因为它先向你们求救。本源等的是被看见,所以它会伪装成星、灯、老师、档案、孩子能理解的一切。”
“那长夜呢?”陈雨问。
她站在我旁边,手还湿着,围裙上沾着葱花,可声音很稳。

